就在张天嗳默默心疼王曜的时候,
易中田则在一旁抓耳挠腮想要找补起来,在场五个人,三个都是王曜的解语花,就他一个唱反调的。
而且戴锦桦还直接受到了王曜的邀请,想必那课时费绝对是个天文数字啊。
不过还没等他措辞好如何找补的时候,最后一位毕叔敏开口了:
“我也很认同王总这个角度,帝王作为决策层,但却非绝对决策者,所处这个位置看似至高无上,实则是最孤独、最没有安全感的位置,
没有真正的朋友,没有可以信任的人,每天要面对权力博弈、宫廷斗争,长期的高压、孤独和焦虑,会让他们产生强烈的逃避心理,
而酒和色,就是最直接的逃避方式,这是外部因素引发或者促生的个人欲望爆发,两者是相互作用的,不能割裂来看。
例如南唐后主李煜,他沉迷诗词、享乐,本质上是对帝王身份的逃避,是外部压力导致的心理失衡,他作为第六个皇子,原本根本没有继承的机会,但因为前面的哥哥们要么早死要么被废,最后阴差阳错,无人能继承皇位,被稀里糊涂的推上了那个位置,
他从小就不是被当做储君培养的,对政治根本一窍不通,当然,他个人性格也比较懦弱,跟同样意外继位的崇祯也不太一样,虽然都是接手一个烂摊子,
但崇祯是在天启殷切期盼中接手的,一句‘吾弟当为尧舜’直接把他架住了,反观李煜继位就是背锅的吉祥物,不但没人支持,甚至都幸灾乐祸甚至想要将其当做日后投宋的筹码。
他的逃避证实了皇帝本质作为人的脆弱性,在面对死局时,压力爆表后极度痛苦的自我麻痹,
而汉哀帝的断袖之癖,更是决策者无法控制自身欲望的典型案例,虽然也是意外继位,但他天生就有天赋,登基后的各项政令也都是明君做派。
但就因为外戚、贵族豪强实力强劲,他的手腕经验又太少,斗不过利益集团遭受严重打击,以至于内耗导致身体患病,后来宠幸董贤也是因为精神上遭遇重大打击,将其当做人生唯一的情感寄托,甚至想要做出禅让皇位这种荒唐举动,
这种就不能用堕落来形容了,就是典型的情感依赖到病态,以及严重的情感缺失,在讨论帝王是贤明还是昏庸的时候,人生经历、心理状态等方面也都是重要因素,我们要将其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来剖析,而不是一个刻板的符号,
所以,既不能像易老师说的那样只强调个人欲望,也不能像戴老师担心的那样,只关注外部叙事而忽略人性,两者结合,才能真正理解帝王的‘沉迷’。”
毕叔敏作为文化界独树一帜的三栖作家(作家、内科医生、心理咨询师),被誉为文化界的白衣天使,其见解还是很权威的。
一番分析鞭辟入里,用医学理性配合心理学洞察加上文学温情直接剖析了‘帝王脆弱和沉迷的关联’,几乎可以算是论文课题级别的阐述了。
王曜听后直接豁然开朗,原本对于自己的担忧荡然无存。
“毕老师不愧是菩萨心肠,面对大地主阶级统治者也能客观分析,确实,本质都是凡夫俗子罢了,只不过被外在的身份、权柄异化了。”王曜语气悠然,似有所悟:“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啊。”
“早就听说王总除了经营有方之外,在文学历史方面也有不俗的造诣,这句词用得真是太妙了,韦庄在晚唐黄巢起义时从长安逃亡江南,
身在江南眼见安定富庶、风景绝美,而故乡残破归乡无路,在漂泊中写下,表面赞江南,实则写有家难归的乡愁与无奈心酸,外人再怎么看都是表象,
尤其是身居高位者更是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啊。”毕叔敏开口感慨道。
“毕老师的昆仑系列我很喜欢,从小就拜读过,尤其是《雪山的少女们》,国内关于女性血色青春类的题材太罕见了,之前想着有机会能够合作,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把版权卖给天网。
天网不是赞助了《重返狼群》的项目吗,星瀚也在边疆地区开发投建,刚好需要一些宣传。”王曜开口道。
“我在边疆那边的老战友之前还特意提起过,Ta研社向边疆服役女同志捐赠了大量的卫生用品,能意识到这点,王总必然是一个内心柔软的人。”毕叔敏笑道。
“应该的,我也是读了毕老师的书,才意识到边境将士们的环境远比想象中更严峻,我没有你们那么崇高的信念在生命禁区保家卫国,只能在物质方面略尽绵力了。”王曜正色道。
“我看过张小姐的《22》,里面扮演的人物给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而且形象气质跟我书中的人物也符合,不知道愿不愿意出演《雪女》的女主角。”毕叔敏将话题引到了张天嗳身上。
张天嗳文化程度有限,面对在场这么多专家学者更是不敢搭腔,不过还是能从对话中听出不少信息,不过重点都放在王曜身上了,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
“啊?我...当然愿意,不过我还没看过毕老师的原著,担心演不好角色。”张天嗳有些慌乱地摆手道。
“没关系,演技可以慢慢磨,重点是毕老师觉得你合适。”王曜笑着安抚道。
张天嗳怔怔地盯着王曜,随即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好,我一定尽力。”
“你跟毕老师交换个联系方式,回头看完原著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问,《雪女》是讲五个十几岁女孩从内地到高原担任卫生、通讯员,在残酷环境中历练成长的故事,就交给清欢赞助了,项目选角你可以提上一些名单和建议。”王曜转头柔声道。
“啊?”张天嗳愣了下,若是刚才没有吸收那么多信息,她可能觉得这个项目交给她,是王曜的某种补偿。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觉得这是王曜对她的某种信任,以及‘求助信号’,希望她能够帮着分担压力。
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奇怪的能力,张天嗳下意识地挺直腰板点点头:“好。”
“王总还真是不拘一格降人才,《雪女》这个项目本身就是以少女角度出发,用女性角度去把控项目方向应该更能打动观众,张小姐应该会很合适。”毕叔敏笑道。
“还期望毕老师多多指导。”王曜笑了笑。
其余人见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面露异色。
王曜说要买版权那就是肯定要拍电影了,按照天网的惯例,基本上都是动辄上亿的大投资。
要不然都说心理医生赚钱容易呢!
一顿饭吃的宾主相宜,几位专家都收获满满,王曜提供的赞助和专栏节目录制片酬抵得上他们半辈子的收益,也算是在商人身上得到了应有的尊重。
王曜则收获了满满的情绪价值,心魔自解。
只有易中田有些忐忑,觉得自己没发挥好,王曜这个昏君怕是有些太昏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