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塔姆眼中凶光毕露:“只要您一声令下,近卫军今晚就可以包围库姆,送那几个老顽固去见真主。”
“愚蠢。”
洛森摇了摇头:“波斯不是荒原,这里的人敬畏真主胜过敬畏弯刀。如果我们直接对宗教领袖动刀子,那些昨天还高呼万岁的农民,明天可能就会被煽动成高呼圣战的暴民。那时候,我们总不能杀光所有人吧。”
“杀人是最简单的,但杀神很难。”
洛森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清真寺高耸的宣礼塔。
“既然杀不死,那就收买他,体制化他。我们要做的不是消灭神权,而是成为神权的解释者。”
洛森双目微闭,意识沉入那浩瀚的蜂群思维网络。
无数道红色的数据流在他脑海中闪烁,构建出波斯社会复杂的权力拓扑图。
【战略模组:神权控制。】
【核心逻辑:去神圣化,转官僚化。】
【执行手段:经济釜底抽薪+国家编制收编。】
洛森在意识中剖析着这个古老帝国的病灶。
“宗教阶层之所以强大,之所以敢跟皇权叫板,不是因为他们更懂经书,而是因为他们有钱。”
“他们拥有独立的经济来源,不需要皇帝发工资。他们手里握着庞大的‘瓦克夫’(宗教慈善基金/土地捐赠),坐拥无数良田和商铺,还能向信徒收取‘霍姆斯’(五分之一税)和‘扎卡特’(天课)。”
“这是一个独立于国家财政之外的、庞大而隐秘的金融系统。在这个系统里,他们是法官,是银行家,也是地主。”
“要驯服这头怪兽,首先要断了它的粮。”
洛森的意念一动。
【净化信仰,驱逐伪信者,让宗教回归纯洁!】
“我要让全波斯的人都知道,朕才是真主在大地上的影子,是伊斯兰正义的最终仲裁者。而那些反对改革的毛拉,他们不是圣徒,他们是趴在真主脚下的蛀虫。”
波斯,德黑兰大巴扎。
一道震撼性的《宗教资产整顿法曼(诏书)》,贴满了波斯的大街小巷。
“悲哀!真主的产业竟成了私人的金库!”
“朕巡视四方,见清真寺之田产连绵千里,而穷人却无立锥之地;见瓦克夫之仓库粮堆如山,而孤儿寡母却在寒风中乞讨!”
“那些披着长袍的管理者,他们名为真主的仆人,实为贪婪的硕鼠!他们侵吞了信徒的善款,肥了自己的腰包,却让真主的荣光蒙尘!”
舆论战,洛森是祖师爷级别的。
在诏书发布的同时,几百名潜伏在宗教界中下层的“死士毛拉”(神棍小组),开始在各地的巴扎、茶馆、清真寺里带节奏。
德黑兰的一家茶馆里,水烟袅袅。
一个留着络腮胡、看起来颇有学问的中年毛拉(死士),正痛心疾首地对着周围的茶客说道: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马什哈德的大毛拉,名下竟然有三个巴扎的店铺!他每天吃的米都是用牛奶煮的,家里的小妾都戴着印度的红宝石!而我们呢?我们在喝稀粥!”
“是啊!”
另一个托儿立马接茬:“我去年把自己那头唯一的羊捐给了清真寺,说是做瓦克夫给穷人吃。结果呢?第二天我就看见那只羊进了大毛拉管家的后厨!那可是我给真主的供奉啊!”
“这哪里是修功德,这是养肥猪啊!陛下说得对,得查!得严查!”
“真主的钱,必须用到穷人身上!”
在这个刚刚经历了饥荒和动乱的国家,仇富心理和对腐败的痛恨是最好的助燃剂。
当宗教神圣的外衣被扒下来,露出里面贪婪敛财的内衣时,百姓的怒火瞬间转移了方向。
他们依然信奉真主,但他们开始怀疑那些中间商。
也就是大毛拉们!
紧接着,雷霆手段降临。
德黑兰大巴扎中心,著名的伊玛目霍梅尼清真寺(当时称皇家清真寺)旁。
这里有一座不起眼却掌握着惊人财富的小楼,门楣上刻着精美的《古兰经》铭文。
那是掌管着德黑兰三分之一商铺租金、数十座公共浴室和数千公顷良田的瓦克夫管理处。
几百年来,这里的穆塔瓦利(瓦克夫受托人)都是由几大阿亚图拉家族世袭担任。
他们名义上是真主财产的看门人,实则是吃得最肥的硕鼠。
今天,那扇总是紧闭的红木大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一队身穿黑色制服、胸口别着金狮徽章的皇家审计官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一位年轻冷峻的财政部官员,名叫卡维,他的身后跟着两排荷枪实弹的皇家近卫军。
正坐在波斯地毯上抽着水烟、清点金币的哈吉·卡西姆,惊恐地站了起来:“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圣地!是属于伊玛目的产业!哪怕是沙阿也不能擅闯!”
“哈吉·卡西姆。”
卡维没有理会他的咆哮,而是展开了一卷镶着金边、盖着鲜红御印的法曼(诏书),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奉大流士陛下谕旨:
鉴于各地瓦克夫管理混乱,账目不清,导致真主的善款沦为私人的享乐资本,未能履行救济穷人、修缮清真寺的神圣职责。此乃对信仰的背叛!”
“即日起,成立皇家宗教基金管理总局。”
“波斯境内所有的瓦克夫产业,无论是大巴扎里的两千间商铺、伊斯法罕的公共浴室、大不里士的商队客栈,还是那些以宗教名义隐瞒的数百万公顷良田,统统收归总局统一管理、统一经营、统一审计。”
卡维上前一步,将一张清单拍在镶嵌着螺钿的桌子上:
“这是交接清单。交出账本、钥匙和印章,你可以走了。顺便提醒一句,审计局已经在查阅过去二十年的账目。如果你在账上给‘早已死去的孤儿’发过救济金,或者用善款修缮了自己的私宅,每一笔都会算得清清楚楚。”
“不!这是抢劫!”
卡西姆尖叫着扑向那个巨大的铁皮保险柜,像是一头护食的老猪:“这是亵渎!这是对伊斯兰教法的践踏!真主会降下火狱烧死你们的!”
卡维冷笑一声:“真主在天上,看不见地上的烂账。但陛下看得见,人民也看得见。带走!”
两名士兵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卡西姆,把他拖出了大门。
门外,围观的百姓并没有同情这位宗教长者,反而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啐了口唾沫。
“早就该查了!他家的马车比王爷的还阔气!”
“我上次去领救济粮,他给我的米都是发霉的!”
这一幕在全国各地上演。
那些原本掌握在高级教士手里、几百年没人敢查账的庞大不动产,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国有资产。
那些靠吃瓦克夫红利过日子、肥得流油的宗教贵族,看着被贴上皇家封条的粮仓和金库,瞬间断了炊。
如果说没收不动产是断了根,那么截留现金流就是封了喉。
在波斯,每一位虔诚的穆斯林都有缴纳五分之一税和天课的义务。
这笔钱以往是直接交给受人尊敬的毛拉或穆智塔希德,由他们代为行善。
但这笔钱的去向,往往是个神圣的谜题。
新政府并没有愚蠢到废除这些税,因为那是教法规定的神圣义务,而是玩了一个极其高明的“概念置换”。
德黑兰的街头,贴满了新的宣传画。画面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和一所窗明几净、书声琅琅的公立学堂。
画下的标语用波斯语写着:
“谁在寒冬里喂养穷人?是国家。谁在免费教孩子读书?是国家。那么,你的天课应该交给谁?”
紧接着,陛下颁布了《国家社会福利与慈善法案》:
“鉴于国家已经全面承担了原本属于宗教慈善范畴的责任,包括向贫民发放救济粮、建立孤儿院、兴办免费学堂。因此,为了减轻人民负担,避免重复征税,百姓无需再向私人或清真寺缴纳大笔的宗教税金。”
“替代方案:鼓励虔诚的信徒将善款直接捐赠给新成立的‘社会福利部’。每一笔捐款,都将换取一枚皇家慈善勋章,带有编号的真主喜悦证书。”
“此证书不仅可挂在家中光宗耀祖,更可凭此在税务局抵扣同等金额的商业税!”
这招简直是釜底抽薪,且直击人性。
德黑兰大巴扎,最大的波斯地毯商行内。
老板艾哈迈德看着手里那张刚刚从福利部领回来的、镶着金边、印着皇家徽记的证书,又看了看站在门口那个还没来得及开口要钱的教区毛拉,脸上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哎呀,阿洪(教士),真是不好意思。”
艾哈迈德指了指墙上高挂的证书:“今年的扎卡特和霍姆斯,我已经全部捐给陛下的福利基金了。您看,这可是殿下亲自盖章的功德!这钱是拿去给城南的孤儿买新衣服的,也是为了真主嘛。”
门口的毛拉脸都绿了,手里的念珠捏得咔咔作响。
他看着那张证书,就像看着一道催命符。
这笔钱他再也要不到了。
老百姓心里都有杆秤,交给毛拉,钱去哪了不知道,还可能变成了大阿亚图拉家里小妾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
交给国家,国家可是真真切切给咱分了地、发了粮、修了路的。
“以后我的天课就交给陛下了!”
艾哈迈德在心里暗想:“反正都是为了真主,给谁不是给?陛下才是真主在大地上的影子!而且有了这个证书,明年的商税还能减免呢!这才是双赢!”
这一刀下去,波斯的宗教阶层,实际上已经在经济层面彻底破产了。
他们失去了独立的财源,也就失去了对抗皇权的底气。
当然,对于这些毛拉的饮食用度,洛森也都考虑到了。
断了粮,就要给饭吃。
但这个饭,不再是以前那种想吃多少吃多少、没人管的“自助餐”,而是定量的、需要听话才能领到的“国家薪俸”。
德黑兰,刚刚挂牌的宗教事务部大楼前。
这几天这里却热闹非凡,甚至可以说是人山人海。
门口排起了长龙,排队的人全都留着大胡子,缠着白色或黑色的头巾,穿着宗教长袍。
他们是来自德黑兰周边以及各省的中下层毛拉、伊玛目和宗教学校的教师。
以前,他们是自由职业者,收入全靠信徒打赏和瓦克夫的分红。
大毛拉吃肉,他们喝汤。
现在瓦克夫被没收了,信徒也不给钱了,大毛拉自己都顾不上了,哪还管得了他们?
他们快饿死了。
就在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大流士抛出了一根带着金钩的橄榄枝《国家宗教公职人员编制法令》。
“姓名?”
办事员(死士)坐在窗口后,手里拿着钢笔。
“阿里·礼萨。”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袍的年轻毛拉,搓着冻僵的手,小心翼翼地回答。
“以前在哪里布道?”
“城南的小清真寺,但我读过库姆的神学院,我对《古兰经》很熟……”
“嗯,通过审核。”
办事员在表格上盖了一个红戳:“这是你的‘宗教从业许可证’,编号1024。有了这个证,你才能在清真寺讲经,否则就是非法传教。”
“还有,这是你这个月的预付薪水。”
办事员递过去一张印着国徽的纸条和一袋沉甸甸的银币。
“15个银托曼。外加每个月两袋面粉、一桶油的冬季取暖补贴。”
阿里·礼萨愣住了。
15个托曼?
这比他以前在乡下有一顿没一顿、还得看地主脸色的收入,高出了整整三倍!而且还是旱涝保收的!
“这是给我的?”他颤抖着接过银币,眼泪都快下来了:“真主啊……”
“对,给你的。”
办事员微笑着说道,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印刷精美的小册子,递给他:“但是,阿洪(教士),拿了国家的钱,就是国家的人。”
“以后周五聚礼的讲道内容,不能再想说什么说什么了。必须参考这本《国家宗教指导纲要》。明白吗?”
阿里·礼萨看了一眼那本小册子,封面上印着陛下的头像和那句口号:“爱国即是爱教”。
他犹豫了大概零点一秒,然后紧紧抓住了那袋银币。
“明白!明白!真主保佑陛下!陛下才是最大的护教者!只有国家强盛,伊斯兰才能复兴!”
他把那本纲要揣进怀里,那动作比藏《古兰经》还小心。
同样的场景,在全国各地上演。
对于那些处于金字塔顶端的大阿亚图拉来说,这点工资或许是羞辱,是被收买。
但对于占绝大多数、生活困顿的中下层宗教人士来说,这是天大的恩赐,是铁饭碗,是阶级的跃迁。
更何况,队伍里还有不少托儿。
死士代号“神棍-07”,现在已经是德黑兰某个大清真寺的首席伊玛目了。
他穿着崭新的官发制服,宗教袍上绣着金色的狮子国徽,站在高台上,对着下面排队的同行们大声疾呼:
“时代变了!以前我们还得看地主和富商的脸色讨饭吃,为了几个铜板还要忍受他们的白眼!现在呢?我们是国家的官员!是陛下的臣子!我们吃的是国家俸禄!这才是宗教的尊严!”
“那些反对编制的,都是心里有鬼!都是想继续贪污善款!都是想搞独立王国!”
“加入编制,荣耀真主!效忠帝国!”
只是这样还不够,为了防止一些歪理邪说,国家还要给布道的内容进行审核。
皇家宗教事务部大厅。
一个留着花白胡子、在乡下讲了一辈子经的老阿洪,正颤巍巍地站在考核官面前。
考核官是个年轻的死士,代号“文书-09”。
他的桌上放着一杯加了冰块的酸梅汤,而在他对面,老阿洪连口水都不敢喝。
“姓名?”文书-09头也不抬。
“哈桑·阿里……大家都叫我哈桑阿洪。”
“以前在哪里布道?”
“在克尔曼沙阿的一个村子里,我讲了四十年了,村里人都听我的……”
“很好。”
文书-09放下笔,拿起一份考卷:“现在,请背诵一下《国家宗教指导纲要》第三章第五条:‘关于宗教与国家安全的关系’。”
老阿洪愣住了。
他浑浊的眼睛眨了眨,汗水顺着额头的皱纹流进了眼睛里,辣得生疼。
“长官……这……我只会背《古兰经》和《圣训》……还有哈菲兹的诗……”他结结巴巴地辩解:“这什么纲要……我……我不识字啊……”
“不识字?”
文书-09抬起头:“连国家的法律和基本国策都看不懂,你怎么引导信徒?你怎么保证你讲的不是危害国家的异端邪说?”
“我讲的是真主的道理……”
“在这个国家,陛下的话就是真主的道理。”文书-09冷冷地打断了他,手中的红章重重地盖在了申请表上。
【驳回】。
“不及格。没有资格证,你不能再登上敏拜尔(讲坛)。如果你敢再在村里私自聚众讲经,警察会以非法集会和诈骗罪逮捕你。”
“下一个!”
“长官!求求您!”
老阿洪急了:“我讲了一辈子经啊!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会!如果不让我讲,我吃什么啊?村里人还需要我主持葬礼和婚礼啊!”
“那是你的事。”
“想讲经?先去皇家宗教大学进修三年。那是国家办的,包吃住,学费全免。只要你脑子没坏,学会了那本纲要,自然会给你发证。带走!”
在大厅的另一侧,几个试图闯关的野毛拉正在大闹。
他们以前是那种在巴扎里随便找个角落就能聚众演讲、利用迷信手段卖符水、煽动情绪、顺便敛财的自由职业者。
他们没有固定教职,不受管束,是宗教界的流寇。
但现在,他们成了罪犯。
“放开我!我是真主的仆人!你们不能抓我!这是亵渎!”
一个衣衫不整的野毛拉拼命挣扎,试图用诅咒来吓退警察:“谁敢动我,真主会降火烧死他!”
“真主的仆人?”
警察队长冷笑一声,把一张逮捕令拍在他脸上:“你没有证,就是骗子。真主不收骗子。带走!送去胡齐斯坦挖沥青!那里正缺人手,让你去那里好好向真主忏悔!”
这一招许可证制度,直接切断了宗教势力在民间的野蛮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