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尔斯、在伊斯法罕、在呼罗珊,数百万刚刚分到土地的农民,正以此生从未有过的热情,在原本属于地主的土地上挥洒汗水。
麦苗已经返青,坎儿井的水潺潺流淌,每个拿到印有皇家狮子徽章地契的家庭,都在祈祷中感谢真主赐予他们这样一位慷慨的皇帝。
洛森看完蜂群思维汇总上来的土地数据,眉头却微微皱起。
【波斯土地改革进度报告】
【已分配土地:30%。】
【国家储备土地(未分配):70%。】
这听起来很荒谬。
在古老的东方帝国,地少人多是死结,但在波斯,情况恰恰相反。
这片拥有165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国土,虽然大部分是高原和荒漠,但可耕地面积依然巨大。
波斯此时的人口,经过战乱、饥荒和瘟疫的折磨,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千万出头。
“地太多,人太少。”
洛森盯着地图上那大片大片标注着国有的空白区域:“虽然我们赢得了农民的心,但这还不够。在这个国家的版图上,还有一大块灰色的阴影,像顽癣一样吸附在帝国的肌体上。”
游牧部落。
在19世纪的波斯,这不是一个带有浪漫色彩的词汇,而是混乱、分裂和暴力的代名词。
巴赫蒂亚里人、卡什加人、卢尔人、土库曼人……
这些强大的部落联盟加起来人口超过百万,拥有自己的语言、习惯法和武装。
他们逐水草而居,不纳税,不服兵役,视国界如无物。
这些人握着数万名从出生就在马背上长大的彪悍骑兵,装备着走私来的马提尼-亨利步枪。
甚至还控制着山隘要道,向过往商旅收取路税,在地方上自行推举伊尔汗,连以前的老皇帝纳赛尔丁,每年都要给这些大汗送礼,以此换取他们名义上的效忠。
这就是一个个国中之国。
“一个现代化的工业帝国,绝不允许这种部落军阀的存在。”
洛森眸色变得冰冷:“我要的是一个统一的波斯,既然地有多余,那就用这些部落的血,来浇灌剩下的荒原吧。”
【指令代号:铁扫帚。】
【战略目标:波斯全境部落肃清。】
【执行准则:不谈判,不招安,不接受投降。完全摧毁其军事能力,打散其社会结构,强制定居。】
德黑兰,皇家近卫军总司令部。
罗斯塔姆将军站在沙盘前,沉沉盯着上面插满的代表敌对势力的黑旗。
他的身后,站着数十名新军的高级军官。
这支军队在短短几个月内,已经疯狂扩张到了50000人。
这是一支以5000名加州死士为骨架、以加式训练为灵魂打造出来的战争机器。
哪怕是刚入伍三个月的新兵,在死士教官的魔鬼训练下,也已经做到了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来自加州的运输船队,这几个月就像搬家一样,把无数杀人利器运进了波斯的军火库。
步兵班,全员换装的是朱雀步枪。每个连队配备两挺地狱火重机枪,以及四门60毫米迫击炮。
装甲营,三十辆改进型的猛虎蒸汽坦克,那可是碾碎骑兵冲锋的噩梦。
以及,第一次在世界战争史上亮相的秘密武器,20毫米双联装速射机关炮。
现在,它被平射用来对付轻装甲目标和密集冲锋的人群。
“将军,铁扫帚计划已经获批。”
参谋长递上一份文件:“陛下的意思是,先礼后兵。我们要给这些部落大汗们,准备一场毕生难忘的宴会。”
罗斯塔姆接过文件,冷冷一笑:“那就发法尔曼吧。告诉他们,新皇登基,要召开帝国统一大库里尔台,请他们来德黑兰,共商国事。”
波斯南部,扎格罗斯山脉深处,巴赫蒂亚里部落大营。
这里是地形最险要的山区,也是波斯最强悍的部落,巴赫蒂亚里人的老巢。
部落的最高首领,被称为伊尔汗的萨达尔·阿萨德,正盘腿坐在虎皮褥子上。
周围坐着部落里的十几位长老和千夫长,气氛凝重。
“伊尔汗,不能去!”
一位满脸刀疤的长老急切道:“德黑兰现在就是个龙潭虎穴,听说新上台的皇帝大流士,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他连亲叔叔都杀了,连宰相都处决了,这次叫我们去开什么统一大会,分明就是陷阱!”
“是啊伊尔汗!”
千夫长附和道:“咱们在这山里过得逍遥自在,为什么要听皇帝小子的?咱们有两万铁骑,还有英国人送的快枪,要是他敢来硬的,咱们就让他有来无回,大不了咱们宣布自治,英国人肯定支持!”
萨达尔·阿萨德是个老狐狸,能在英俄和朝廷的夹缝中生存这么多年,靠的不仅是刀快,更是脑子。
“自治?没那么容易。”
阿萨德神色阴鸷:“英国人现在自顾不暇,伦敦那边据说都破产了。而且,你们没听说吗?大流士背后有美国人撑腰,不用马拉就能跑的铁车,还有能像洒水一样喷子弹的枪,咱们挡得住吗?”
“那您的意思是?”
“去。”
“如果不去,那就是公然抗旨,就给了他发兵的借口。到时候,他集结全国的兵力来打我们,我们就算能赢,也是惨胜。”
“但如果我去了……”
阿萨德冷笑一声:“我是巴赫蒂亚里的伊尔汗,握着波斯最强的骑兵。他大流士也是刚上台,根基未稳。他叫我去,无非是想拉拢我,想让我承认他的地位。”
“这就是一场交易。只要我给他面子,他就得给我里子。没准,我还能趁机在德黑兰捞个更大的官职当当,甚至架空年轻的皇帝。”
在阿萨德的认知里,波斯的政治一直都是中央弱,地方强,沙阿想要安稳,就得哄着部落。
“挑选五百名最精锐的勇士,带上最好的武器,我要让皇帝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波斯武士!”
同样的争论,也在其他部落里上演。
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像阿萨德一样,抱着不仅要保住地盘,还要去中央分一杯羹的侥幸心理,决定带兵前往,想给新皇一个下马威。
有的则像卡什加部落的大汗索尔坦那样,生性多疑,嗅觉灵敏。
“不去,打死也不去!”
索尔坦把诏书扔进火盆里:“德黑兰那是死地,我闻到了血腥味,传令全族,拔营,向扎格罗斯深山转移,只要我们钻进山里,皇帝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找不到我们!”
在这份诏书的试探下,波斯的游牧部落分成了两派,一派,也是实力最强的十几位大酋长,带着他们的精锐卫队,浩浩荡荡地开往德黑兰。
另一派,则选择了抗命,遁入山林,准备负隅顽抗。
对此,洛森通过蜂群思维看得一清二楚。
“来的,是送死的猪,跑的,是待猎的狐。”
洛森淡淡地道:“猪好杀,狐狸难抓。不过没关系,先把猪杀了吃肉,再去慢慢猎狐狸。”
德黑兰。
为了迎接这些部落首领,大流士皇帝表现出了极大的诚意。
古列斯坦皇宫张灯结彩,甚至从加州运来了几百箱上好的威士忌。
罗斯塔姆将军亲自在城门口迎接。
“阿萨德阁下,久仰大名!”
罗斯塔姆满脸堆笑,主动上前行了一个抚胸礼:“您能来,是帝国的荣幸,皇帝陛下正在宫里等着为您接风呢!”
阿萨德面对这个态度谦卑的将军,心里的警惕放下了一半。
“嗯。”
阿萨德傲慢地点点头,指了指身后那五百名骑兵:“我的这些儿郎们,长途跋涉累了,得给他们安排个好地方歇歇,好酒好肉伺候着。”
“一定,一定!”
罗斯塔姆挥了挥手:“城南的皇家校场已经腾出来了,那是最好的营地。不过阁下,按照宫里的规矩,外兵不得入内城。您的卫队只能驻扎在城外校场。您可以带五十名贴身护卫进宫赴宴。您看……”
阿萨德想了想,五十名护卫,在皇宫里自保应该没问题。
而且城外就有自己的五百精兵,一旦有变,随时可以杀进来。
“行。就按规矩办。”
阿萨德带着五十名亲卫,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的那五百名精锐骑兵进入城南校场的那一刻,校场的大门就被悄悄关上了。
而在校场四周的高墙上,几十挺地狱火重机枪已经揭开了伪装网。
晚宴设在皇宫的太阳宫。
这是一座高耸的塔楼式建筑,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德黑兰。
十几位波斯最有权势的部落大汗齐聚一堂。
他们穿着各具特色的部落盛装,腰间挂着镶满宝石的弯刀,大声喧哗,甚至有的人把脚架在了桌子上,把皇宫当成了自家帐篷。
大流士(洛森)坐在主位上,温和笑着,频频举杯。
“诸位都是帝国的柱石,是波斯的勇士。”
“今晚,我们不谈国事,只谈兄弟情义。来,干杯!”
“干杯!”
阿萨德喝得满脸通红。
这个皇帝也没传说中那么可怕嘛,甚至有点软弱。
他借着酒劲,站起来大声道:“陛下,既然是一家人,那我就直说了,什么土地改革,在我们的地盘上能不能缓一缓?我们部落的情况特殊,那些草场可都是祖上传下来的……”
“是啊是啊!”
其他酋长也跟着起哄:“还有路税,那是我们部落几百年的规矩,能不能保留?”
“好说,好说。”
洛森放下酒杯,轻轻拍了拍手:“既然大家有要求,那我就送大家一份礼物。一份永久的免税特权。”
“真的?”阿萨德眼睛一亮。
“当然是真的。”
洛森微微一笑:“因为死人,是不需要交税的。”
“什么?”
阿萨德猛地一惊,手还没碰到刀柄,宴会厅四周的侍者突然拔出手枪。
那些站在酋长身后的贴身护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近距离爆头。
“你敢杀我?”
阿萨德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枭雄,直接掀翻桌子挡住了第一轮射击。
他拔出弯刀,狠狠要冲向大流士。
“我要杀了你这个杂种!”
“砰!”
罗斯塔姆将军站在大流士身前,端着一把霰弹枪。
阿萨德的胸口赫然出现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伊尔汗死了!”
“拼了!”
剩下的十几个酋长想要反抗,但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里,根本没有胜算可言。
不到一分钟,宴会厅重回安静。
十几位割据一方的部落枭雄,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洛森站起身,冷冷看了一眼地上的阿萨德。
“我说过,我不谈判。”
城南皇家校场。
“动手。”
随着一声令下,高墙上的重机枪狠狠开火。
那些正在喝酒吃肉的部落骑兵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人试图骑马冲门,被20毫米速射炮直接连人带马打成了两截。
十分钟后,枪声停止。
这一批波斯最精锐的旧式骑兵,全军覆没。
次日清晨。
德黑兰的市民们发现,皇宫门口的旗杆上,多了十几颗人头。
虽然没贴名字,但那些常年跑商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巴赫蒂亚里的伊尔汗,那是卡什加的长老!
一份新的《帝国统一诏书》贴满了全城:“昨夜,有叛逆部落首领借赴宴之机,意图行刺皇帝,颠覆国家。现已全部伏诛。”
“查实:巴赫蒂亚里等部落,多年来截杀商旅、抗拒王化、私通外敌,罪大恶极。”
“自即日起,剥夺全部涉案部落的封号、领地。全部部落成员,必须在三个月内下山定居,编入垦区,接受政府管辖。抗令者,视为叛国,杀无赦!”
其他的部落领袖全部的幻想都破灭了。
新皇帝不是来跟他们讨价还价的,是来要他们的命的。
波斯南部,扎格罗斯山脉。
这里的风是硬的,像刀子一样刮过。
对于生活在这里的巴赫蒂亚里人来说,山脉是母亲,也是堡垒。
几千年来,无论是阿拉伯人的弯刀,还是蒙古人的铁蹄,亦或是恺加王朝的税吏,都未曾真正征服过这片崇山峻岭。
夏勒扎尔大营,巴赫蒂亚里部落的夏都。
黑色羊毛帐篷连绵数里,篝火旁,部落的长老们撕裂衣领,往头上撒着灰土,痛哭流涕。
因为他们的天,塌了。
消息是昨天夜里由一个浑身是血的亲卫带回来的,伊尔汗萨达尔·阿萨德,以及随行的几十位部落头人,在德黑兰被杀光了。
“报仇,血债血偿!”
中军大帐内,年轻的贾法尔·库里汗猛狠狠地劈烂了面前的矮桌。
他是阿萨德的长子,也是部落公认的第一勇士。
“杂种,卑鄙的骗子!”
“他不敢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面对我们,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以为杀了我父亲,巴赫蒂亚里就会屈服吗?”
“不!”
周围的千夫长们齐声怒吼:“我们要杀进德黑兰,把伪王的头盖骨做成酒碗!”
“传我的命令!”
贾法尔大步走出帐篷,对着外面漫山遍野的族人高举弯刀:“吹响卡尔纳,点燃烽火,召集全部能骑马的男人,哪怕是十二岁的孩子也要上马!”
“告诉卡什加人、卢尔人、博耶尔-艾哈迈德人,如果他们不想像羊一样被暴君宰杀,就跟我们一起起兵!”
“我们要汇聚成一股洪水,冲垮德黑兰,让所谓的新波斯在我们的马蹄下颤抖!”
“真主至大!”
号角声苍凉而悲壮,在群山之间回荡。
短短三天。
扎格罗斯山脉沸腾了。
被仇恨和恐惧驱使的各大部落迅速结盟。
三万名巴赫蒂亚里骑兵、两万名卡什加枪骑兵、还有数不清的卢尔山民,汇聚成了一支庞大而混乱的大军。
德黑兰年轻的皇帝,不过是靠着阴谋诡计上位的懦夫。
只要他们的铁骑一到,脆弱的新政权就会像沙雕一样崩塌。
洛森观察着蜂群思维传回的卫星地图。
地图上,那几个代表部落叛军的红色箭头,正从山区向平原蔓延。
“蠢货。”
“如果是打游击,钻进山沟里跟我耗,我可能还要头疼几年。但他们竟然选择了集结?选择了决战?”
“这就是封建军队的悲哀。他们还在用中世纪的荣耀感来打仗,却不知道现在的战争,已经是数学和物理学的游戏了。”
【指令代号:降维打击。】
【战术核心:诱敌深入,火力覆盖,不对称屠杀。】
【兵力部署:】
东路集团军(1万人):封锁伊斯法罕方向,切断叛军退路。
西路集团军(1万人):沿底格里斯河布防,防止其向奥斯曼边境逃窜。
南路集团军(主力,1万人+装甲营):正面迎敌,执行绞肉机任务。
“罗斯塔姆,别跟他们拼刺刀。”
洛森冷冷嘱咐:“我要的是效率。用炮弹和子弹说话。记住,我不接受俘虏,除非他们跪在地上把枪举过头顶。”
“明白,老板。”
恰哈马哈尔平原。
这是连接山区与伊斯法罕平原的必经之路,一片开阔的谷地,也是骑兵冲锋的绝佳场所。
贾法尔率领的巴赫蒂亚里先锋军刚刚翻过山口,就见到了一支奇怪的部队。
那是一支约摸只有一千人的步兵团,打着新波斯的狮子旗,正在平原上修筑简易的土墙工事。
他们看起来有些慌张,甚至连铁丝网都没拉好。
“看,那是德黑兰的软脚虾!”
贾法尔身边的副官一脸兴奋:“他们只有一千人,而且全是步兵,没马!”
在游牧民族的眼里,步兵就是待宰的羔羊。
只要骑兵冲起来,速度和冲击力,步兵根本挡不住,只会被踩成肉泥。
“哈哈,真主保佑!”
贾法尔大笑:“勇士们,那是送上门的肥肉,那是杀父仇人的狗腿子!”
“拔刀!”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杀!”
八千匹战马奔腾,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就像是一道从山上倾泻而下的黑色洪流,向着那支可怜的步兵团压了过去。
如果这是在两百年前,甚至是在五十年前,这支步兵团确实死定了。
但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步兵,而是洛森的钓鱼执法队。
那支步兵团并没惊慌失措地逃跑,反而停下铁锹,甚至有人掏出了香烟点上。
指挥官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骑兵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