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立马安静下来,几千只耳朵竖了起来。
税务官展开另一份诏书,大声宣读:“从今天算起,三年之内,国家不收一粒粮的税,不收一个铜板的税!”
“你们种多少,吃多少,剩下的卖钱,全归自己!”
“三年之后,完全废除万恶的包税制,实行什一税,只收收成的一成,多一分不要!”
话落,几千人齐刷刷跪了下去,五体投地。
三年免税?
这在波斯几千年的历史上,是从来没出现过的神话。
以前的沙阿,哪怕是所谓的明君,也顶多是灾年减免三成,还要感恩戴德。
免三年?那皇帝吃什么?兵吃什么?
“疯了,皇帝疯了……”
侯赛因趴在地上,浑身颤抖:“但他是个好疯子,他是伊玛目再世啊!”
“儿子!”
他回头冲着自己的三个儿子大吼:“去,把家里的弯刀磨快,把那把藏在羊圈里的火枪挖出来!”
“爹,干啥?”
“保皇,吉哈德!”
侯赛因咬牙切齿:“谁要是敢反对大流士陛下,不管是俄国人还是以前的老爷,咱们全家就跟他拼命,流干最后一滴血也要拼!”
“对,拼命!”
“谁敢动大流士陛下,我就咬断他的喉咙!”
村庄,法尔斯省,波斯帝国,在这一天,诞生了一千万个狂热的死忠。
农民们很清楚,他们的命运已经和新政权绑在了一起。
如果大流士倒了,旧地主就会回来,地契还会变成废纸,他们就会重新变成奴隶。
为了保住这块地和水,他们愿意杀任何人,也愿意为素未谋面的皇帝去死。
旧金山。
洛森双目微闭,意识沉入那浩瀚的蜂群思维网络。
无数道红色的数据流在他脑海中闪烁,那是来自波斯全境的实时反馈。
【民心指数:98%】
【土地分配进度:90%】
【潜在反抗势力:已基本清除】
【财政预警:波斯国库因三年免税政策,预计未来36个月将出现持续性赤字。】
“赤字?”
洛森冷冷一笑:“二狗如果在这里,肯定又会心疼钱了。但在我的棋盘上,这根本不算亏损,这是战略投资。”
“波斯那点可怜的农业税,那点小麦和羊毛的收入,在未来的石油帝国面前,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我根本不靠赚钱。”
“废除包税制,三年免税是核武器级别的仁政。看似我在倒贴,但实际上……”
蜂群思维迅速调出了两份资产清单,第一,抄家所得。
之前清洗京城权贵和全国地主获得的巨额浮财,那些黄金、白银、珠宝,足够支撑政府和军队3-5年的开销。
那些寄生虫吸了几百年的血,现在正好吐出来养国家。这叫“取之于贼,用之于民”。
外部输血。那些从英国人骗来的几亿美元正躺在加州的金库里。
“用英国人的钱,养波斯的人,守我的油田。这笔生意,简直是一本万利。”
“之所以给他们免税,甚至倒贴钱养着这个国家,不是为了让他们给我种地。”
“而是为了买他们的命。”
“这一千万人口的绝对忠诚,是世界上最昂贵的防线。有了这群只要给口饭吃、给块地种就愿意为我挡子弹的死忠,波斯就是铁桶江山。”
“每一个拿着地契的农民,都会变成最好的士兵。”
农民有了地有了钱,就会产生消费需求。
买纺织品,农具,汽车。
这就是市场,工业化的底座。
洛森意念一动,一道新的指令通过蜂群网络下达:【启动波斯援助计划。】
【资金来源:特别资金池。】
【金额:5000万美元。】
【名目:农业复兴与水利建设基金。】
【执行方:大流士摄政政府。】
“我要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农民,都觉得自己生活在真主的后花园里。而我,就是拿着钥匙的园丁。”
夜幕降临。
绿蔷薇村的篝火点燃了。
村民们围着篝火,跳起了传统的波斯舞蹈。
火光映照在他们脸上,那是几千年来从未有过的笑容。
下一步就是统治,一群不识字的农民,没有统治就是一盘散沙。
波斯,呼罗珊省,靠近阿富汗边境的风蚀村。
当哈吉·阿拔斯和他的同行们在全国各地被处决后,波斯的广袤农村开始变得混乱。
没了狮子,豺狗就会称王。
在旧的秩序里,汗王虽然残暴,但他也是秩序的维护者。
现在汗王死了,那些原本依附于汗王的管家、打手残余,甚至是一些趁火打劫的流氓无赖,开始蠢蠢欲动。
村口的古井旁,两个穿着破烂长袍的农民正扭打在一起。
“这水是我的,昨天是我先排队的!”
“放屁,汗王死了,这井就是无主的,谁拳头大就是谁的!”
周围围了一圈人,却没人敢上前拉架。
因为村里负责断案的卡德霍达昨天夜里已经吓得卷铺盖跑了。
眼看壮实的汉子举起一块石头,就要砸向对手的脑袋。
“砰!”
一声枪响打碎了这场混乱。
众人惊恐回头,只见村口的土坡上,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是洛森派往基层的三千名皇家指导员之一,代号,法尔哈德。
法尔哈德吹了吹枪口的青烟,冷冷道:“谁告诉你们,这井是无主的?”
“汗王死了,但法还在。真主还在。大流士陛下还在。”
法尔哈德走到那两个打架的农民面前,拿出《乡村自治章程》。
“从今天起,这里没有无主的东西。水是国家的,地是国家的,而你们,是新波斯的公民。公民不打架,公民讲道理。”
“现在,众人去打谷场集合。我们要选出能管事的人。”
打谷场上,篝火熊熊燃烧。
全村两百户人家,惴惴不安地挤在一起。
他们习惯了被命令,被鞭打,却从未习惯被询问。
法尔哈德站在高台上,身后挂着大流士皇帝的画像。
“乡亲们,汗王已经被殿下杀了。以后没人骑在你们头上了。但日子还得过,出了问题矛盾,谁来管?”
下面一片死寂,有人小声嘀咕:“那是老爷们的事……”
“不!”
法尔哈德猛地抬高音量:“现在是你们的事,大流士陛下有令,自己的村子自己管!”
“我们要成立村社委员会。选出五个人,一个管水,一个管地,一个管账,一个管治安,还有一个村长。”
“谁能当?”
一个胆大的老农问。
“谁都能当!”
法尔哈德指着刚才被打的瘦弱农民:“除了以前给地主当过狗腿子的,只要大家信得过,谁都能当!”
“我们用豆子投票。每个人发五颗豆子,你想选谁,就把豆子丢进谁背后的碗里。谁碗里的豆子多,谁就是委员!”
这就是洛森设计的指导性民主。
在文盲遍地的波斯农村,搞复杂的选票是行不通的,这种最原始的豆选法反而最直观公平。
最终,虽然瘦弱但公道正派的老农侯赛因,当选了管水的委员。
当法尔哈德给他们戴上象征权力的红袖标时,这几个汉子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有权了?”
侯赛因摸着袖标,感觉像是在做梦。
“对,你有权了。”
法尔哈德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这权不是让你作威作福的。如果让我发现你像以前的汗王一样欺负人,或者多吃多占,我的枪可不认人。”
“不敢,绝对不敢,我拿脑袋担保!”
侯赛因跪在地上发誓。
一夜之间,一张由数千个村社委员会组成的基层控制网,在波斯的土地上铺开。
这些委员们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他们是最了解村子情况的人,也是最恨旧制度的人。
他们在皇家指导员的监督下,迅速填补地主留下的权力真空,成为了新政权的毛细血管。
但建立了组织只是第一步。
要把这些当了几千年奴隶的农民变成新帝国的基石,光给地、给权是不够的,还要给他们洗脑。
波斯的农民虽然不识字,但他们有着极强的听故事传统,尤其是塔齐耶。
这是纪念伊玛目侯赛因殉难的宗教戏剧,在民间有着极深的影响力。
“既然他们喜欢看戏,那就演给他们看。”
洛森从旧金山调来了好莱坞的编剧团队,编写了一系列新式塔齐耶。
三天后,一支名为皇家宣讲团的车队开进了风蚀村。
他们搭起一个简易的戏台,挂上幕布。
全村人都来了,甚至连隔壁村的人都赶着驴车来看热闹。
在这个娱乐极度匮乏的年代,看戏比过年还稀罕。
沉闷的鼓声响起,带着悲怆的节奏,立马抓住了众人的心。
第一出戏,《血泪棉田》。
舞台上,一个画着大花脸的地主出场。
而在他对面,是一个抱着生病孩子的农妇。
“求求您了,老爷,给口水喝吧,孩子发烧了!”
农妇跪在地上哭喊。
“水?那是给我洗脚的!”
地主狰狞大笑,一脚踢翻了农妇的破碗:“交不起租子,就把这孩子卖了抵债,我看这皮肉还挺嫩,卖给城里的大爷能换两只羊!”
“不,那是我的命啊!”
农妇惨叫着,死死护住孩子。
地主一挥手,几个狗腿子硬生生地把孩子抢走,还用鞭子把农妇抽得满地打滚。
台下的观众看呆了。
这剧情,太熟悉了,这不就是发生在他们身边的事吗?
“畜生,那是畜生啊!”
一个大婶想起自己被卖掉的女儿,忍不住哭出声。
“打死他,打死狗地主!”
几个年轻小伙子气得眼珠子通红,甚至想冲上台去揍演员。
突然,戏台上,一阵激昂的号角声响起。
“大流士陛下驾到!”
一道金光打在舞台中央。
身披金甲的大流士殿下登场。
“住手,你这吸食民脂民膏的恶魔!”
大流士一剑斩断地主的鞭子,又把那些狗腿子踢飞。
他温柔地扶起农妇,把孩子抢回来还给她,随后指着瑟瑟发抖的地主,发出审判:“真主造人,生而平等,你违背天条,欺压良善,我代表真主,判下火狱!”
“轰!”
舞台上配合着放了一把火,地主在惨叫声中被烧死了。
大流士转身面对观众,深情道:“子民们,从今天起,没人再敢抢你们的孩子,这地,这水,都是你们的,我,会永远守护你们!”
台下,众人再次齐齐跪下。
积压了几辈子的委屈,在这一刻得到了极致的释放。
“陛下啊,您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这恩情,哪怕把骨头熬成油也还不起啊!”
扮演农妇的女演员,望着台下哭成一片的百姓,自己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她也是个穷人家的孩子,这戏,她是真的在用命演。
坐在角落里的法尔哈德,默默地在笔记本上记下:【宣传效果:极佳。民心凝聚度:100%。建议增加场次,并加入对抗英国邪恶势力的新剧本。】
戏演完了,剩下的就是实打实的日子。
第二天清晨,风蚀村的打谷场上再次热闹起来。
法尔哈德和新选出来的村社委员们,带着加州来的水利工程师,开始丈量每一寸土地。
“侯赛因家,六口人,分上等水浇地九十亩,旱地三十亩。这是界碑,这是地契,拿好了!”
侯赛因接过那张盖着红印的纸,狠狠亲了一口。
“水利局通知!”
加州工程师站在坎儿井的出水口,指着新安装的金属闸门:“为了公平,这口井的水以后不再是随便流了。我们安装了分水器。”
“每家每户,按照土地面积,发给水票。凭票放水,谁也不许截流,谁也不许浪费,如果今年雨水好,水票还能存到明年用,或者卖给需要的人!”
这又是洛森的制度创新。
在干旱的中东,水权如果不量化,永远是一笔糊涂账,还会无止境地引起械斗。
通过水票制度,不仅解决了分配公平问题,还引入了市场机制,逼着农民节约用水。
“还有!”
工程师指了指旁边的一堆铁家伙:“这是大流士陛下送给咱们村的,蒸汽抽水机!”
“只要加上煤,这一台机器一天抽的水,顶以前一百头驴拉的水车,以后咱们的高坡地也能种麦子了!”
村民们围着那个喷着黑烟的铁怪兽,敬畏又好奇。
“神物啊,这真是神物啊。”
一个老农摸着热乎乎的机器外壳,感叹道:“咱们这是过上神仙日子了。”
日落时分。
法尔哈德站在村口的山坡上,望着这片焕然一新的土地。
炊烟袅袅升起,带着浓浓的烟火味。
远处,几个孩子追逐打闹间,还唱着昨晚戏文里的调子:“大流士王骑黑马,手持金剑斩妖邪。分了田地分了水,咱们日子乐开花……”
法尔哈德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灰。
“报告奥林匹斯。呼罗珊省,风蚀村,基层控制网建立完毕。”
“土地分配完成。水利改革启动。”
“民心,已锁定。”
旧金山,洛森满意地欣赏着地图上那一个个亮起的绿色光点。
这不仅仅是分了几亩地,而是把这片土地上一千万个最底层的细胞,重新激活,并紧紧吸附在新波斯帝国的骨架上。
有了这些细胞的支持,无论将来面对何种形式的入侵,他们都将面对一堵由血肉和信仰筑成的铜墙铁壁。
“陛下就是再生父母,大流士的恩情还不完!”
这句朴素的话,将成为未来一百年波斯高原上最响亮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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