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道夫，你知道现在的国库状况。”
老皇帝叹了口气：“奥地利这边的预算已经赤字了，匈牙利那帮混蛋卡住了明年的军费，连给士兵换新靴子的钱都在吵架。我没钱给你搞新花样。”
洛森微笑着：“父皇，儿臣不需要国库一分钱。”
“嗯？”
老皇帝不太理解：“那你的钱从哪来？我不记得你有这么多私房钱。”
“这支部队的装备、军饷、营房建设，全部由儿臣自己出。”
洛森目光柔和地看向斯蒂芬妮：“斯蒂芬妮把她的嫁妆拿出来了，而且，儿臣在加州的时候，虽然受了伤，但也顺手做了点投资。我在那边有些股份，分红很可观。”
“我自己养这支部队，只求父皇给个编制。这不仅是为了练兵，也是为了向那帮匈牙利人证明，没他们的钱，哈布斯堡照样能练出精兵！”
老皇帝完全被震撼了。
自己出钱给国家养兵？这是什么精神，什么觉悟！
这个世界简直太美好了，上帝终于眷顾了哈布斯堡。
“好，准了！”
老皇帝大手一挥：“你自己出钱，我就不干涉。编制挂在近卫军名下，直接对你负责。”
洛森心中狂喜，但面上依然保持着严肃。
这一步，至关重要。
皇帝对他的戒心消除了80%，甚至产生了依赖。
拿到了步兵总监察，就可以把手伸向全军。
而核心力量，那5000人的模范部队，将是完全由死士充填、装备加州最先进武器的私军。
在关键时刻，这就是政变的尖刀。
况且，皇帝吃惯了心脉稳定剂，以后就离不开他了。
药停，人亡。这比任何忠诚都可靠。
“行了，你刚回来，也累了。”
老皇帝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八点半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服的下摆，虽然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但精神却比往常都要好。
“不过，一会别急着走。”
老皇帝盯着洛森，眸底中带着期许：“再过半小时，就是帝国共同部长会议。”
“你陪我一起去。”
“既然你说要用鞭子，那就让我看看，在那些吃人的政客面前，你的鞭子够不够硬。”
维也纳，鲍尔豪斯广场。
会议室的大门紧闭，椭圆形橡木圆桌旁，坐满了帝国的顶级权贵，不过此时这些人都是一脸的麻木。
洛森安静地站在父亲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目光扫过全场，蜂群思维的意识深处，评估正不断冲刷着他的神经元。
【场景扫描完成：帝国共同部长会议】
【效率评估：F（极低）】
【决策机制分析：甚至不如加州的一个镇议会。】
“这就是欧洲第二大帝国的神经中枢？”
洛森在心里冷笑：“简直就像是一台生锈到了极点的蒸汽机，每一个齿轮都在尖叫，却转不动哪怕一毫米。”
他看向那些文件上的蜡封，又是一阵荒谬。
在加州，电报和电话已经构建了光速的信息网，打字机和复写纸让行政效率提升了十倍。
而在这里，一个简单的拨款文件，需要在维也纳的几十个部门之间流转，盖上四十个红印章，然后再坐着慢吞吞的火车去布达佩斯，在匈牙利人的议会里被刁难两个月，最后才能回到皇帝的案头。
“难怪老皇帝每天凌晨四点起床累得像条狗，这个国家还是在原地踏步。”
“咳。”
老皇帝弗朗茨·约瑟夫坐在首座，沉声道：“各位，皇储今天旁听。”
一句话，让原本死气沉沉的会议室立马变得紧绷。
左手边的奥地利首相爱德华·塔费伯爵，一脸的警惕。
而对面的共同财政部长本雅明·卡莱公爵则皱起了眉头，担心这位皇储又会提出什么要花钱的荒唐主意。
就连一向沉稳的共同外交大臣卡尔诺基伯爵也愣了一瞬。
他们太了解以前的鲁道夫了。
鲁道夫，是个尖酸刻薄的愤青，是个满脑子不切实际幻想的自由派。
他要是出现在这里，通常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来要钱，要么是来指着鼻子骂他们是阻碍历史车轮的顽石。
会议室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洛森向前一步，微笑着向着众人微微鞠躬，随后径直走向了最擅长和稀泥的塔费伯爵面前。
“伯爵阁下。”
洛森伸手，主动握住了塔费：“我看过上个月关于波希米亚地区的治安报告了。”
塔费伯爵心里咯噔一下。
波希米亚？那是捷克人和德意志人吵得最凶的地方，是个烂摊子。皇储这是要发难？
“在捷克人要语言权、德意志人要特权，双方吵得不可开交，甚至要上街械斗的时候，只有您，像定海神针一样稳住了局面。您没偏袒任何一方，却让双方都放下了石头。”
“啊？”
塔费愣住。
“以前我不懂，觉得您是在妥协，是在和稀泥。”
洛森摇了摇头，一脸惭愧：“但现在我才明白，您是这件名为奥匈帝国的破旧衣服上，最关键的那根缝合线。没您在中间左右逢源、忍辱负重，这衣服早就散架了。您受累了，伯爵。”
“这！”
塔费伯爵的嘴唇哆嗦着，老眼一下就红了。
几十年了，他在这个首相的位置上被骂了无数次无原则、骑墙派、毫无政治理想。
但谁知道他的苦？在这个民族矛盾尖锐到极点的国家，不和稀泥还能怎么办？
第一次，第一次有人把他的和稀泥夸得这么清新脱俗，而且这个人还是未来的皇帝！
“殿下，您过誉了。”
老油条塔费此刻竟然有些哽咽，觉得以前那些委屈都值了。
洛森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掌管钱袋子的财政部长卡莱公爵。
卡莱公爵本能地捂住口袋，警惕地盯着皇储。
“公爵大人，别紧张。”
洛森笑了笑：“我知道，您又在为明年的军费发愁。匈牙利议会那边，蒂萨首相又卡了您的预算吧？”
卡莱公爵叹了口气：“是啊，殿下。他们连给骑兵换马掌的钱都要审核三遍。”
“您是在用这杯水车薪，维持着这支庞大军队的运转。”
洛森也叹息道：“这简直是魔术。以前我总骂您抠门，是个守财奴。现在我知道了，您才是最难做无米之炊的巧妇。如果没您精打细算，我们的士兵恐怕连裤子都穿不暖。是我以前太不懂事了。”
“殿下！”
卡莱公爵激动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知己啊，这才是知己啊！
这一通精准的彩虹屁下来，原本对皇储抱有敌意准备看笑话的老臣们，心理防线直接崩塌。
大臣们的心声在这一刻达成了高度一致：“谁说皇储是疯子？谁说他是逆子？这明明是个识大体能体谅臣下难处的仁君啊！”
坐在首座的老皇帝弗朗茨·约瑟夫很满意儿子的表现。
这小子，去了一趟美国，真的学会了怎么当一个人了。
寒暄结束，会议进入正题。
但很快，气氛又变得凝重。
“咳咳，既然皇储到了，我们继续刚才的议题。”
老皇帝脸色重新变得阴沉：“关于波斯尼亚驻军的补给危机。”
这是一个死结。
1878年，奥匈帝国根据柏林会议的授权，占领了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
这块从土耳其人抢来的地盘，虽然扩大了版图，但也成了帝国的噩梦。
那里全是崎岖的山区，路况极差，只有几条土耳其人留下的羊肠小道。
一到雨季，道路就变成了烂泥塘，连马车都拉不动。
“陛下。”
战争部长贝兰特-赖特伯爵愁眉苦脸地站了起来，拿着一份报告：“情况非常糟糕。驻扎在萨拉热窝和莫斯塔尔的两个军，正面临严重的补给短缺。”
“从边境到驻地的运输线，损耗率高达40%。我们运送的干草体积太大，一辆马车装不了多少，运送的生肉在途中因为时间太长而腐烂发臭，面粉受潮发霉，甚至很多粮食在半路上，就被运输队的骡马自己吃掉了。因为路太烂，走的时间太长，牲口也要吃饭。”
“我们需要修路。”
战争部长最后总结道：“我们需要在波斯尼亚修建一条标准宽度的碎石公路，甚至是一条轻便铁路。但这需要追加500万弗罗林的特别预算。”
“不可能！”
还没等皇帝开口，财政部长卡莱公爵就跳了起来：“500万？把我也卖了吧，匈牙利议会那边绝对不会同意的，他们本来就反对占领波斯尼亚，说那是奥地利人的冒险。现在还要他们出钱去那穷乡僻壤修路？蒂萨首相会把我的预算案撕碎了扔到多瑙河里！”
这就是奥匈帝国的日常。
奥地利想干事，匈牙利不给钱。
众大臣叹气，互相推诿，甚至开始讨论是不是该减少驻军。
老皇帝的眉头紧锁，看来又要自己掏腰包了。
“其实，这道题不需要五百万，甚至连五十万都不需要。”
众人惊讶地转头。
说话的，正是鲁道夫。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黑板前，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各位。”
“我们的思维陷入了误区。我们一直在想怎么把路修好，怎么让马车跑得更快。但我们为什么不换个思路？为什么非要运那些笨重的干草和容易烂的生肉进去？”
“什么意思？”
战争部长没听懂：“士兵要吃肉，马要吃草，这是天经地义的啊。”
“是要吃，但不是这么个运法。”
洛森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词，高压压缩、真空罐头。
“我在加州，参观过他们的后勤体系。那是现代战争的魔法。”
洛森指着第一个词，侃侃而谈：“干草它是蓬松的，占据了大量的空间，但重量很轻。我们的马车其实不是被压垮的，是被装满的。大部分运力都浪费在了运送空气上。”
“如果在边境设立一个高压压缩饲料厂，利用蒸汽压力机，把干草和燕麦压缩成高密度的草砖。”
“根据我的计算，体积可以缩小80%。原本需要五辆马车拉的草料，现在一辆车就能拉走。而且草砖经过压制，防潮性能更好，不易发霉。”
战争部长的眼睛猛地亮了亮：“上帝啊，如果体积缩小80%，我的运输队甚至能多运一倍的弹药！”
洛森笑了笑，指向第二个词：“肉，生肉含水量高，易腐烂，运输成本极高。加州人怎么做？他们把牛肉煮熟，加入盐和香料，抽干空气，密封在马口铁罐头里。”
“这叫咸牛肉罐头。保质期可以达到2年，哪怕是在波斯尼亚的烂泥地里滚上三个月，打开来依然是美味的牛肉。不需要冷藏，不需要防腐，随时随地都能吃。”
洛森随手在黑板上列出几个化学公式和物流数据：“物流计算显示：如果我们采用草砖和罐头，运输车队的有效载重量可以释放出60%。我们不需要修新路，现有的骡马队就绰绰有余。甚至，因为损耗率降低到5%以下，我们每年还能省下至少200万弗罗林的预算。”
“不需要匈牙利人多掏一分钱，我们自己就能解决问题。甚至还能省钱。”
洛森扔掉粉笔，微笑着看向众位大臣。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帮还在用拿破仑时代思维管理后勤的老贵族，被这种全新的工业化管理思维完全震住了。
他们从未想过，问题还能这么解决。
不靠堆人命，不靠砸钱，而是靠技术！
财政部长卡莱公爵眼冒绿光：“省下200万？还能让士兵吃上肉？这简直是炼金术！”
战争部长也是一脸激动：“而且这样一来，我们的行军速度会大大加快，这是战略级的优势啊！”
塔费首相盯着洛森，满脸的不可思议：“这真的是只会写诗的皇储吗？”
“天才，这是天才的想法！”
“皇储殿下不仅懂军事，还懂工业和经济！”
“这就是眼界啊，去了一趟加州，果然不一样！”
“上帝保佑帝国，我们有救了！”
老皇帝弗朗茨·约瑟夫坐在首座，一股暖洋洋的自豪感从心底涌起。
“这是我的种！”
他在心里骄傲地咆哮着：“哈布斯堡家族，终于出了一个不只会玩女人、不只会空谈，而是能干实事、懂经济、懂工业的人才了！”
……
维也纳，霍夫堡皇宫，皇帝私人书房。
当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房间再次陷入寂静。
洛森站在书柜前，那里存放的是这个有着六百年历史的哈布斯堡王朝最隐秘且最致命的秘密。
“你可以看，但别带出去。给你一周时间，能看多少是多少。”
这是老皇帝临走前留下的话。
“一周？”
洛森冷笑着：“对于一个凡人来说，要把这些发霉的羊皮纸啃完，哪怕是囫囵吞枣，一周时间也只够看个目录。但对于我……”
【扫描模块：高频视觉捕捉。】
【存储模块：云端无限数据库。】
【分析模块：实时逻辑推演。】
洛森快速地翻动着那些文件。
每一页纸在他面前停留的时间不超过0.1秒。
但这0.1秒，足够蜂群思维将纸上的所有信息都完美地转化为数字信号。
【已扫描：加利西亚总督区的秘密犹太人安置计划（绝密）。】
【已扫描：匈牙利马扎尔贵族与俄国大使的私通书信副本（黑料）。】
【已扫描：波斯尼亚穆斯林抵抗组织的潜伏名单（暗杀目标）。】
【已扫描：帝国战争部关于列装马克沁机枪的贿赂丑闻（把柄）。】
【已扫描：斯蒂芬妮皇储妃娘家，比利时王室的隐形资产负债表（筹码）。】
……
无数的信息流疯狂地涌入洛森的大脑。
蜂群思维那恐怖的算力在后台飞速运转，将这些看似孤立的碎片，拼接成一张错综复杂的奥匈帝国权力网络图。
在这个网络图中，每个人都变成了透明的数据点。
他们的弱点、欲望、恐惧，全部暴露在洛森的视野之下。
仅仅过了两个小时。
原本老皇帝认为需要看上一周的几千份绝密文件，已经被洛森翻完了。
“呼……”
洛森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
虽然不用脑子记，但这种高强度的眼球运动还是挺累人的。
“这才第一天。”
洛森眸色沉沉：“我就已经摸清了这个帝国的底裤。弗朗茨啊弗朗茨，你以为你在统治这个国家，其实你只是坐在一个漏水的火药桶上，还拿着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
“现在，该去放松一下了。”
洛森可没有忘记自己的人设。
他是鲁道夫。
全欧洲著名的花花公子，在维也纳红灯区大名鼎鼎的风流皇储。
虽然他在加州撞坏了脑子，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要变成一个只知道工作的清教徒。
相反，一个性情大变但依然热爱生活的皇储，才更符合大众的期待，也更能掩盖他真正的野心。
如果他今晚乖乖回宫睡觉，那才叫可疑。
“备车。”
洛森对着门口的汉斯道。
“去哪里，殿下？回贝尔维尤宫吗？”
“不，去萨赫酒店。听说那里的蛋糕很甜，女人，更甜。”
萨赫酒店。
这是维也纳的传奇，也是全欧洲最著名的销金窟。
它位于国家歌剧院对面，有着这个时代最顶级的私密性。
这里是贵族、政客、银行家、高级军官和交际花们的名利场。
在这里，只要你有钱，或者有权，你可以得到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