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人押的是俄军抵达即毁灭，甚至有人拿自己在苏格兰的猎场做赌注。
只有少数几个喝得烂醉如泥的赌徒，或许是出于对弱者的廉价同情，或者是单纯想博个高赔率，押了能撑过第一轮炮击。
在这个残酷的19世纪，丛林法则被包装成文明的外衣。
没人愿意为了一个注定要变成废墟的东方港口，去得罪那头虽然受了伤，但还是拥有百万利齿的北极熊。
永明城，总督府阳台。
西伯利亚的寒风依旧凛冽，洛森好整以暇地靠在栏杆上。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不是吗？”
“这帮所谓的文明国家，他们的鼻子比狗还灵，眼睛比秃鹫还尖。没肉味，他们是不会凑过来的。所谓的国际公理，不过是大炮射程之内的真理。”
林道乾站在他身后，脸色有些凝重：“老板，情报显示俄国的伯力驻军已经在集结了，先头部队可能已经在路上了。如果不做点什么，这潭水就真的成死水了。”
洛森微微挑眉：“死水才容易炸出淤泥。”
“告诉塞缪尔，可以说话了。让这潭水，完全浑起来。我要让这场火，从太平洋直接烧到大西洋！”
半个小时后。
美国，加利福尼亚自治邦，萨克拉门托。
当那份加州州长的《明码通告》出现在世界各地的电报机吐出的纸带上时，众人齐齐震惊。
【我们注意到，在遥远的远东，一群追求自由与生存的人民，正在遭受沙皇俄国野蛮的种族清洗威胁。】
【加州虽然与永明城相隔万里，但我们要说：自由无国界，反抗暴政是上帝赋予人类的神圣权利。任何试图剥夺这一权利的行为，都是对文明底线的践踏。】
【对于永明民众在绝境中展现出的勇气与尊严，加州政府表示崇高的敬意。你们并不孤单。】
【对于沙俄在远东实施的、违背人类基本良知的暴行，我们表示强烈的谴责。这种行径不应存在于19世纪。】
【即日起，加州宣布承认中华远东自治领（永明城）的独立地位，并与之建立全面外交关系。】
【我们将向永明城派出庞大的商船队，带去粮食、药品、机械以及自由贸易的承诺。任何对永明城平民的攻击，都将被视为对加州贸易伙伴的挑衅，视为对加州核心利益的侵犯。】
【愿上帝保佑永明。愿自由之火，在西伯利亚的寒风中永不熄灭。】
全世界的舆论场直接炸了。
伦敦，《泰晤士报》的主编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加州，又是那个该死的加州？他们是不是疯了，为了几千个华国苦力，去跟拥有百万陆军的俄国人叫板？这不符合任何商业逻辑！”
柏林，首相府。
铁血宰相俾斯麦放下鹅毛笔，盯着地图上的远东，喃喃自语：“不符合逻辑，这完全不符合地缘政治的利益逻辑。除非……”
除非加州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港口，而是远东的棋局。
没人在意永明城的死活。
在当下这个年代，每天都有无数的小部落、小政权在战火中灰飞烟灭，没人会多看一眼。
但是，没人可以不在乎加州的态度。
现在的加州是什么？
它是美利坚合众国最强壮的大腿，全球工业的重油蒸汽机，是握着电灯、电话、无线电、人造丝、石油、新式战舰等无数黑科技专利的垄断巨头。
全世界的资本家都在看加州的脸色行事。
它每一次表态，都不仅仅是口水仗，而是意味着海量的资金流动、先进武器的倾销，以及，死亡。
西班牙被它关注，结果丢了古巴，没了舰队，国王现在还在伦敦啃面包。
东瀛也被它关注了一下，结果丢了国门，六十万青壮年成了海外苦力，国家变成了加州的人口养殖场，连天皇都得看加州总督的脸色。
荷兰被加州看了一眼，东印度群岛的三百年基业一夜归零，现在还背着几辈子还不完的债，连哭都不敢大声。
“加州是个不祥之州。”
这句谶语早已在各国的外交圈里流传。
被这头盘踞在太平洋东岸的猛虎盯上，哪怕是皮糙肉厚的北极熊，此刻也得打个哆嗦。
圣彼得堡，冬宫。
沙皇亚历山大三世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最后直接变紫黑色。
“为什么？”
“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跟加州有什么过节？”
沙皇瞪着那一圈战战兢兢的大臣，吼道：“是不是你们，是不是商务部在贸易上坑了他们？还是外交部哪个蠢货说了不该说的话？我们是不是哪里招待不周了？”
“没有啊陛下，冤枉啊！”
商务大臣浑身发抖：“我们跟加州的关系好得不得了，前阵子为了买他们那三艘死贵的玄武战舰，还有什么特供重油，虽然价格是市价的好几倍，我们也咬着牙买了，我们是他们的VIP客户啊，哪有商家这么对待大客户的？”
外交大臣吉尔斯也是一脸的崩溃：“陛下，我们在外交上也一直很尊重加州。甚至在他们吞并夏威夷和琉球的时候，我们都保持了友好的沉默，甚至还在暗地里叫好。我们，我们没惹他们啊！”
那就奇了怪了。
这就像是你刚在一家店里花大价钱办了至尊会员卡，结果出门就被店老板放狗咬了一口，而且还是死咬着不放的那种。
“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沙皇抓着头发，感觉自己的脑子快炸了：“为了那群黄皮猴子，为了所谓的正义？别开玩笑了，加州的幕后老板，那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他会为了正义去得罪沙俄帝国？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荒谬！”
“有人说……”
陆军大臣米柳京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有人说，加州这就是想在远东插一脚。他们想把永明城变成他们的商业租界。他们看中了不冻港。”
“那是我的领土，是沙俄的！”
沙皇气得青筋暴起：“他想插一脚？他就不怕我的百万大军把他的脚剁下来？”
“陛下。”
米柳京咽了口唾沫，试图找回一点帝国的尊严：“我们没必要太忌惮加州。毕竟，跟加州为敌的西班牙、荷兰、东瀛，都是些二三流的货色。他们的兵力加起来，还不够我们一个军区塞牙缝的。”
“我们是世界级的强国，我们有百万大军，我们有辽阔的战略纵深，而且我们在地球这一端，他们在地球那一端。中间隔着太平洋和大半个美洲。他的手再长，难道还能伸到莫斯科来打我们的屁股？难道他们的战舰还能开上陆地？”
这句话终于给了沙皇一点底气。
没错，我可是北极熊，不是任人宰割的病猫。
哪怕加州的舰队再厉害，也上不了岸。在西伯利亚的冻土上，只有哥萨克才是王者。
“回复他们！”
沙皇猛地站起身：“用最强硬的态度，告诉加州，永明城是沙俄的叛乱领土，这是内政，神圣不可侵犯，如果加州执意要保护这些叛匪，那么沙俄将不保证加州在海参崴任何资产的安全！”
“告诉他们，沙俄一定会收复海参崴，任何敢于挡在哥萨克马蹄前的障碍，都将被粉碎，一切后果，由加州自负，如果他们想开战，沙俄奉陪到底！”
这封赤裸裸的威胁回复，很快就发了出去。
这一次，轮到加州沉默了。
整整二十四小时，加州方面没做出任何回应。
莫斯科的官员们都松了一口气，甚至开始有些沾沾自喜。
“看吧，我就说那是一只纸老虎。”
米柳京在宴会上得意洋洋地举着酒杯，满脸红光：“他们就是想讹诈一点好处。一见到沙俄动了真格，他们就缩回去了。毕竟，谁愿意为了几个华国人，跟百万俄军开战呢？这就是政治，这就是实力！”
但，他们的高兴仅仅维持了一个晚上。
次日清晨。
一场铺天盖地的舆论打击，降临了。
《环球纪实报》今天只做了一件事。
它把头版、二版、三版，全部用来刊登同一组内容。
【地狱在人间：罗曼诺夫王朝的远东种族灭绝计划……】
没有废话，直接上干货！
帕维尔总督亲笔签名的《华人清理与拓殖计划》原件照片，每个俄文字母都被清晰地放大，旁边还贴心地配有各国语言的翻译。
“驱赶至冰面……”
“物理清除，节省弹药……”
“制造强奸案嫁祸……”
“不留片瓦……”
这些字眼，赤裸裸地展示在全世界的早餐桌上。
更致命的是那些照片。
虽然大部分是死士摆拍的，但在胶卷刚刚普及、PS技术还没诞生的年代，这就是无可辩驳的铁证。
照片上，衣衫褴褛的华人尸体，被烧毁的房屋还在冒着黑烟，幸存的儿童对着镜头满眼惊恐，好像是在质问每一个看报纸的人，这也是文明吗？
这篇报道一出，世界炸了。
欧洲的列强们，虽然大家手底下都不干净，但在标榜文明的维多利亚时代晚期，大家都要一张脸皮。
绅士们杀人是要戴白手套的。
你杀人可以，但你不能把种族灭绝写进政府文件里啊，这太粗鲁了！
搞屠杀可以，但不能被拍下来发到报纸上啊，这太他妈蠢了！
这不仅是残暴，而是愚蠢，这是对文明世界底线的公然践踏。
舆论的风向立马就变了。
之前加州的支持还带着点地缘政治博弈的味道，而现在，支持永明城，就变成了占据道德制高点的正义之举。
谁支持永明，谁就是文明人；谁支持俄国，谁就是野蛮人的同伙。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古巴。
哈瓦那。林青虎在总统府发表演讲：“这就是暴政，这就是我们曾经遭受过的苦难，古巴共和国宣布，无条件支持加州的正义立场，即刻与永明自治领建交，我们将派出志愿医疗队前往永明，哪怕我们力量微薄，也要为正义发声！”
第二个是西班牙。
马德里。迭戈在国会大厦里挥舞着报纸：“虽然西班牙刚刚走出内战的阴影，但我们的良知不允许我们沉默，这种反人类的暴行必须被制止，西班牙政府宣布，支持加州和永明城建交，我们将对俄国这种野蛮行径进行外交制裁！”
紧接着是委内瑞拉。
加拉加斯。
古斯曼总统虽然可能连永明城在哪都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大哥已经冲上去了，小弟要是敢掉链子，明天的援助可能就没了，甚至自己的总统位置都要不保。
“委内瑞拉虽然弱小，但我们的声音是响亮的！”
古斯曼对着各国记者大声疾呼：“加州支持谁，我们就支持谁，正义必胜，永明必胜，谁跟加州作对，就是跟文明作对！”
这三个国家毕竟是加州的铁杆小弟，他们表态在预料之中。
但接下来的发展，让沙俄完全傻眼了。
华盛顿，白宫。
新任总统加菲尔德正站在办公室窗前，看向外面聚集的抗议人群，那是被报纸激怒的美国民众。
他们一个个高举着标语，要求政府制裁俄国屠夫。
加菲尔德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加州真是个惹祸精。”
他对一旁的国务卿布莱恩说道：“刚跟我们搞好关系，转头就搞这么大一个突然袭击。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就跟俄国干起来了。他们眼里还有没有联邦政府？”
“总统先生，那我们……”
布莱恩有些犹豫：“联邦要不要保持中立？毕竟俄国也是列强，而且……”
加菲尔德一脸无奈：“在这个问题上，没什么中立可言。加州虽然是自治邦，但那是美利坚的加州。那是我们的大腿，钱包，更是我们工业的未来。”
“我们不支持加州，难道还要去支持在远东搞大屠杀的俄国？如果我们这么做了，明天华尔街的股市就会崩盘，后天我就得被选民赶出白宫。”
“况且……”
加菲尔德指着报纸，眼角闪过一抹狡黠：“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机会。这种顺风车，不坐白不坐。既能讨好加州，又能树立美国的文明形象，何乐而不为？”
“通知新闻发言人。”
“发布美利坚合众国联邦公告，我们对沙俄在远东的人权暴行表示极度愤慨。这是对人类文明的挑战。联邦政府完全支持加州自治邦的正义举措。美利坚合众国，将正式启动与永明自治领的建交程序。”
这一刀补得太狠了。
美国联邦的表态，意味着北美大陆完全站在了俄国的对立面。
接下来，那就是墙倒众人推。
英国。
伦敦早就看俄国在中亚的扩张不顺眼了，双方的大博弈正处于白热化。现在有个机会能恶心俄国人，还能不用自己出一兵一卒，这简直是上帝送来的礼物。
格莱斯顿首相很快在议会发表演讲：“女王陛下的政府对远东的人道主义危机深表关切。英国将与加州保持一致，寻求与永明当局建立关系。我们要让北极熊知道，文明世界是有底线的。”
意大利为了恶心沙俄，也紧随其后：“文明世界不容忍野蛮行径，意大利站在正义的一边！”
圣彼得堡。
沙皇亚历山大三世气得肺都要炸了！
“搅屎棍，加州果然是个该死的搅屎棍！”
“他们这是在污蔑，是西方世界对沙俄的嫉妒和迫害！”
他怎么也没想到，为了区区几千个华人，一个边境小城，加州竟然能把半个地球的国家都拉过来，指着他的鼻子骂！
这种被孤立羞辱的感觉，让这个性格暴躁的帝王直接没了理智。
“好，很好！”
沙皇喘着粗气，双眼赤红：“既然你们说我是屠夫，那我就屠给你们看！”
“既然你们要建交，那我就让你们去跟鬼魂建交！”
“传令伯力，传令格罗杰科夫！”
“不用等后续部队了，让他现在的先头部队立刻出发，全速前进！”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要他在半个月内赶到海参崴！”
“把那些叛军，所谓的义勇，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然后，放火！”
“把海参崴给我烧成白地，连石头都要给我烧化了，我要让那里变成一片寸草不生的废墟！”
“我倒要看看，那些该死的国家，怎么跟一片冒着烟的废墟建交！”
伯力的军队一出发，洛森就知道了。
区区几千人，以永明城现在的力量完全没有任何压力，来了就一个也别想回去。
洛森看着莫斯科的方向，慢慢的掀起一个笑容。
本来打算用英国国库的黄金升级。
既然现在你们沙俄非要跳出来，那就是你们吧！
“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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