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郊野外,两间草屋比邻而居。
说是草屋,其实搭得齐整。竹篱笆围出两个小院,左边那间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玉米,右边那间门前种着一丛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正艳。中间隔着一条小路,路面上铺着碎石子,踩上去沙沙响。
“师叔,你家这里不错啊。”周思随口道,“所谓林断山明竹隐墙,乱蝉衰草小池塘。翻空白鸟时时见——”
“行了行了,阿思别念了。”四目打断他,摆摆手,“你师叔粗人一个,听不懂这些。”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我这里当然不错,就是可惜——”
他朝右边那间草屋努了努嘴。
“有个不知好歹的和尚,非要挨着我盖房子,生生坏了我的风水!”
周思点点头,跟着四目一起走向屋子。
几日前他和九叔参加完茅山接任大典回去,故意没声张,只当还在茅山未归。那群马贼果然按女马贼生前约定的日子摸进镇子,满以为能杀个措手不及。
结果周思和九叔一人一把雷击木桃剑,站在镇口等着他们。
那群马贼确实有些门道——刀砍不进,枪扎不透,寻常刀剑伤不了分毫。但雷击木桃剑专克这些旁门左道,一剑一个,跟切豆腐似的。
两人从镇口杀到镇尾,又从镇尾杀回来,杀了个对穿。
有几个贼人死后不甘心,魂魄离体还想作怪。人皇幡一展,全收了——正好给女马贼那只新魂灵当口粮。
这边事了,周思便辞了九叔,追上四目的脚步,一路来到这荒郊野外。
———
四目还在喋喋不休。
“那个和尚姓名我也不瞒你,免得你日后遭他哄骗。”他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他叫一休。”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哼,怎么不干脆叫‘一直休’、‘休到死’?”
周思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我跟你说,这个老和尚,心肠歹毒至极,为人阴险狡诈!”四目越说越来劲,“有人送他一个诨号,叫‘笑面虎’。生平不斩妖不除魔,酒色财气,样样都精——”
周思知道这两人属于活宝冤家,彼此都看不顺眼,四目的话对于这位一休大师的话可以反过来听:
这位一休大师是个热心肠,为人正直,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平日里谨守戒律。
至于“笑面虎”——这个“有人”,除了四目自己,怕是没别人。
两人走到门口,四目还探着头瞧了一眼旁边的木屋。
“看来那和尚还没回来。”他脸上露出遗憾之色,咂了咂嘴,“可惜了。不然就给他瞧瞧,为何我道门为尊!他那群秃驴里面,可有修出法力的人?”
四目脸上颇为遗憾。
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他如今牛逼了,哪怕是他师侄牛掰,却缺少震惊吹捧的观众,实在为一憾!
他邀请周思来这里,便是存了几分向一休炫耀的心思来的。
“师叔,我瞧不必太急,也许他这几日就回来了?”
“阿思,你怎么知道?莫非...阳神之境能掐算未来?”
毕竟周思距离茅山派传闻中的至高境界【上景合真】只差一丝,也许有些神通在身也说不定?
周思失笑。
“未来之事谁能掐算得清?师叔便是道士,怎么也信这个街边骗子招摇撞骗的话术?”
“那你总该有个依据吧?”四目一脸不信,“师叔可不好糊弄。”
“不过是戏台搭好,演员就位罢了。”
周思说着,前去拉开木屋的门栓。
门开了。
屋里光线有点暗,窗子关着,只从门缝里漏进几缕阳光。靠墙摆着一张竹躺椅,椅上躺着个人,睡得正香。
蘑菇头,圆脸,嘴巴微微张着,发出均匀的鼾声。
四目一眼看过去,脸色顿时黑了。
“好小子。”他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居然大白天不好好练功,在这里睡午觉!”
他转头看向周思,竖起食指在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阿思,我来给这小子一个教训。你先别作声——”
他朝周思摆摆手,示意他让开,然后领着身后那排规规矩矩站着的行尸,绕路往后院去了。
周思站在门口,看着四目的背影消失在屋角。
教训徒弟?
他想了想,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气劲从他指尖飞出,不轻不重地打在躺椅上那人身上。
他答应了不出声,没答应不出力。
再说,师兄临门,总该送师弟一份见面礼不是?
阿乐迷迷糊糊睁开眼。
他正做着美梦,梦里烧鸡满桌,刚伸手去撕鸡腿,身上一疼,梦就碎了。
他茫然地眨眨眼,撑起身子,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不认识的青年。
那青年正朝他示意,目光往旁边瞟。
阿乐顺着那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浑身一震。
柴堆旁,一排行尸整整齐齐站着,每人手里都握着一根棍棒。他师傅四目道长正蹲在它们前面,从柴堆里把那些排列整齐的木柴一根根分发下去,嘴里念念有词。
“听见‘唉呀’,你们就打。”
命令完毕,四目头顶着一个小陶罐,慢慢蹲在众行尸身前,轻轻喊了一声:
“唉呀。”
那群行尸听见声音,当即抡圆了棍棒,重重敲下!
啪啦!
陶罐应声而碎,碎片迸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