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鹤往前走了两步,朝四周拱了拱手。
“诸位师兄弟,师侄。”
院子里安静下来。
千鹤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三日前,棺材山一事,诸位想必都已听说。石坚身为茅山掌教,却行邪法,炼尸妖,害人命,甚至对同门师兄弟痛下杀手——此事,贫道与林师兄亲眼所见,亲身所历。”
他顿了顿。
“石坚已死。茅山不可一日无主。今日召集诸位,便是为了——推举新掌教。”
话音刚落,便有人应声。
“按规矩,大师兄没了,二师兄顶上!”
“林师兄本来就是二师兄,论资历,论辈分,都该他!”
“林师兄这些年在任家镇,守一方平安,护一方百姓,谁不知道?”说话的人连任家镇在哪儿都不知道。
“对对对,林师兄接任,我没意见!”
声音此起彼伏,嗡嗡的,但清一色全是赞同。
九叔脸上紧绷,一派正气凛然。但周思、秋生还有文才等站在他身后的人能看得出,他已经连耳朵都红了。
文才凑到秋生耳边,压低声音:“想不到咱们远在任家镇,竟然这么出名啊?”
秋生一脸理所当然:“那是。哪怕是一些省城的人都要来找师父看风水,连地下的阴差都要拜托九叔印钱,你瞧瞧还有谁有这份殊荣?”
“有道理。”文才点头。
九叔耳朵一动,猛地回头,狠狠瞪了两人一眼。
他那点知名度,自己心里没数?这些人嘴里夸的是他林九,眼睛看的可都是腰间那把雷击木桃木剑。
秋生文才立刻闭嘴,缩了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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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鹤等声音稍落,继续说道:“既如此,那便举手表决。同意林九师兄接任茅山掌教的,请举手。”
他第一个举起手。
刷刷刷——
院子里瞬间举起一片手臂。
周思见状,从身后取出那件早就准备好的掌教袍。
杏黄色的锦缎,绣着三茅真君的云纹,领口袖口滚着玄色的边。这是按照九叔的尺寸制作的。
他走上前,在九叔愣神的功夫,把袍子披在他肩上。
天冷了,九叔,要多注意保暖。
九叔浑身一僵。
袍子很轻,但压在肩上仿佛有千钧重。他下意识想说什么,张嘴却发不出声。
他当然想接掌教。
从入门那天起,谁不想?
可他也知道,这些人能这么痛快地举手,一大半是因为腰间那把剑。还有一小半,是因为他林九。
好吧,可能一小半都没有,只有一点点。
他忽然有些犹豫——当初是不是不该答应阿思那个建议?
当时脑子一热就点头,但实际上他林九有没有资格坐上来,他可还没有修出法力呢。
只是衣服披上了,众目睽睽,他又不好当场脱下来。只能僵在那儿,脸色不自然地道:“你们真是害苦我了,我——”
“哎呀,师兄!”
四目道长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抓住他胳膊。他今日也换了新道袍,眼镜擦得锃亮,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就接任吧!这是大家的意思!”
他一边说,一边朝周思和秋生文才使眼色。几个人心领神会,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架着九叔,半推半就地往掌教那把椅子走去。
九叔挣扎了两下——主要是做做样子——就被按在了椅子上。
他坐下去的那一刻,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