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儿有点懵懵懂懂。
屋子里传来屏风精怒火中烧的争辩声。院子里的一众精怪大笑起来,嘻嘻哈哈的,一扫之前的沉闷。
屏风精大声:“我那是用典的!用典,你们懂不懂?”
“什么是用典?”
“就是用古时候的人的字句,表达我的哀悼。”屏风精耐心给这帮不识几个大字的妖怪们解释。
“你还抄别人?”小妖怪们听出了其中意思。
“这是崇古,以少胜多,我可是在长安当过官的……”屏风精气急。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院子里的一众妖怪们耳力灵敏,提前听到,吵架就散了伙。
“先生。”
樊平推门进来,“快到过年了,我……我想着,先生要不和我们一起团个年?到时候我让我家小子来院子里?”
江涉看着他,点了下头。
樊平就露出喜滋滋的表情:“那我回去和鲤娘说,这几天也该把好肉提前备下来。”
寻常人家没什么守孝不守孝的,穿个素净点的衣裳,再烧烧香,就算尽过心意了。如果有他长子樊谦在,通文知礼,懂得会更多些。
樊平虽然认识好多字,但连仪礼从哪翻都不知道,教他的夫子也没提过。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年三十了,我们就提着东西过来。”樊平嘿嘿地笑起来,“到时候先生可别嫌我们吵。”
年底。
樊平的次子,在外面找了个宽敞的宅子,带着家里的孩子们里里外外忙活。他自己先没搬,而是先把他们用了几十年的东西运了出去,正式乔迁总要等过了年,吃完团圆饭之后。
樊平偷偷瞒着他,江涉就当自己没有听到那些声音。
这半个月来,江涉一直在写道书。
天地的阴气浓郁至极,在泰山之中徘徊闪定。听说,因为鬼娘娘庙就在泰山脚下,来拜香的好多村汉四处乱叫,大字不识一个和那些读书识字的读书人吹嘘,逐渐就传成了泰山娘娘庙。
这说法把梦鬼惊得一大跳。
他何德何能啊?
当即,在一个月里,密集地显圣了三五次,让他们不要乱叫。大伙一看,更信服了。
经过一番复杂的编排,最终就成了这样。
泰山娘娘三岁知礼,七岁悟道,十四岁入泰山黄花洞苦修,常年采药救人、扶贫救难。功德圆满后白日飞升,成为神女。
至于很多人见过的小鬼,则被传成了泰山鬼子,传说都是夭折的孩童。在大伙眼里,就是泰山府君与泰山娘娘手下办事的阴差,巡山童子,地府小鬼。
自从传出这个名号,来拜香的人更多了。
都说,泰山娘娘庇佑天下妇人和小孩,为世人祈福消灾。还能保生送子,安胎顺产。
梦鬼心情很是复杂。
小鬼们地位倒是没大变化,就是被传成过是梦鬼的孩子,但为了香火,他们半推半就地从了。
这一年腊月末,新任的县令正式把庙宇重修,要扩建的更大气一点,再把牌匾换成泰山娘娘庙。
同样在年底。
江涉道书写完了。
那是一个晴朗的,无风无雨的日子,天空湛蓝,没有任何变化,天地万物一切如常。
樊平和鲤娘一家子,扛着腌好的一整头羊过来,身后的孩子们欢天喜地拿着各种过年要用的东西,把这小小的院子打扮的富有年味,格外喜庆。
门前被人挂了桃符,贴了钟馗。
樊平眼角笑出皱纹。
“先生,我们来了!”
“哎呀,谦哥儿这个年是赶不回来了,估计信还不一定送到呢。”
嘀咕完,樊平冲他笑了笑,喜滋滋邀功说。
“看这肉,这头羊是我让人一直好好留到最后一天的,这羊腿,多结实,一会就烤了吃。”
樊家人把屋子里一占,原本因为妖怪们吵架,变得热闹的屋子,一下子就变得更热闹了。
樊平怕那羊淌汁水,让老二的孩子在下面提着个木桶接着,小儿身高正好,累不着腰。
他先指挥儿子,在院子里扫出一片空地,把雪堆到一边,然后把架子端上来,再把烤羊抬到架子上。
热火一扑,香味就蹿了上来。
樊灯年老了,也有儿女,今天没过来,让家里人送来了年礼。祁岁和祁兰也是一样。
江涉把写完的道书合上,今天只是无风无雨热闹的一天。
他取来提前准备好的红封,递给每个孩子。
不仅是给年纪小的小孩,就连樊平和鲤娘都领了一个。
樊平的孙儿们都有些诧异,怎么他们祖父祖母这么大岁数了,都有红封啊?
樊平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美滋滋把红封收好,切下羊肉外面一层滴着油、香喷喷的肉,切的细细薄薄,外边烤成了焦褐色,再撒上了一层佐料,香上添香。
先给先生和那位妖怪夫子。
樊平再一片片削出新的一盘肉,再看着那些错愕的孩子,乐呵呵地说。
“新年快乐!”
“愣着干什么,快吃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