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谦,你运道真好啊……”
两个同窗很是羡慕。
他们从兖州往长安去,路资自备,他们家里都是读书的人家,家境或殷实或富贵,这点路费还是出得起的。
但京城的宅子比索命都贵,他们只能凑在一起租间房子。
本以为樊谦和他们是一伙的,没想到这家伙家里竟然有个长辈,在长安是有宅子的!
他可是他们三个里最穷的,原本张若还打算私底下悄悄接济他一下,互相拉近一下感情,再把妹子嫁给他呢……
他们几个人里,就属樊谦课业最好,每次必中头名。他在后面累死累活地赶,都考不过人家。
樊谦不好意思地一笑。
暂时告别一起入京的两个同伴,他按照江先生告诉他的地址,一路找去了升平坊。
升平坊在长安城东,离东市不远,地段很好,路上就能看到不少衣冠从容的文人,看得樊谦惊讶又好奇。
江先生怎么有那么多钱?
直到被路人指引,他又走了两条街,才终于看到布衣的百姓多了一些,街巷里也更多了烟火气,樊谦才放松下来。
这就是先生住过的地方?
话说,他从很小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就总往那个院子跑了。
后来长大一点,确定小孩不会胡说八道了,他祖父语重心长和他交待了一通。樊谦才发现,自己竟然还见过妖怪,而且成天和妖怪打招呼,顿时吓了一大跳。
听他爹娘说,他们六七岁的时候就认识先生了,那时候,江先生看起来还是个年轻人,也就二十出头的年岁。
这么多年,先生几乎没挪过地方,基本都是在兖州。
要是在长安住过一段时间,那岂不是在及冠之前?恐怕这房子也就住了一年两年吧。
樊谦在心里想着。
他站在那旧旧的门前,仰起头看,喃喃:“就是这里了……”
把保管好几年的钥匙拿出来,这么多年无人住下,门锁竟然能很顺畅地打开,樊谦牵着借来的小毛驴,走进那满是灰尘的院子里。
他带着的书不少,打扫了一通院子,把书都搬进去,樊谦估量了一下,越看这宅子越喜欢。后面花园里还有亭子,屋子也多。
看了半晌,他没搬进主房,而是住在了边上。
正忙里忙外打水清扫的时候,隔壁吱呀一声推开了门。一个老人站着端详了半晌,看他忙活了一会。
老人问:“这宅子终于卖出去了?”
樊谦忙得一头大汗,转过身去。
“是我家长辈的房子,他年轻的时候在这住过。很多年都没有回来了,您是……”
老人自说姓王,是旁边的邻居。
“我小三子叔同那郎君走了,还背着我祖母。家里好多年后才知道,他们当年是去了蜀中。一转眼,这房子空了也有快三十年了。”
“先生还去过蜀州?那……这房子他住了多久?”
樊谦心想,恐怕江先生也就住了一二年功夫,这房子却白白在这里留了三十年,先生真是财大气粗。
老人皱纹深刻,陷入回想。
“总有近三十年了吧。”
樊谦愕然。
几年前听到的话,忽然清晰地印刻在他脑子里,浮现在心中。
当时他问:“先生你去过长安?”
对方回答:“住过一段时间。”
短短一段时间,竟然是三十年这么久?
樊谦脑子嗡嗡直响,张了张口,面对那老人的搭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一次旬休回家,夜里祖父喝多了酒,醉醺醺拉着他说话,让他有时间多去陪陪先生。先生就自己一个人,等他死了,恐怕会觉得寂寞。
当时樊谦还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