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涉还在写文章。
早些年的时候,看到他在写字,猫儿都是绕着走的,生怕吵到家里唯一的读书人。
只是,这么多年的猫夫子当下来,她送走了不少学生,自以为自己是个很有学问的妖怪了,对“家中唯一读书人”的敬畏少了不少。
加上那东西写了好多年,始终也没个影子,她的期待也就跟着淡了。
看到人在写字,猫见怪不怪地收回目光。
她把那一窝老鼠精捉过来,威严问。
“昨天学到哪里啦?”
“吱吱……”
一窝耗子精叫了两声,猫夫子就点了点头,看来昨天这几只有点香的妖怪是有认真学的。便继续给他们教书。
每到这个时候,皂荚树和屏风精都分外感谢自己没长眼睛鼻子和嘴,想叫也叫不出一声,躲过了一劫。
外面,樊二习以为常地打开院门,一瘸一拐走进院子里,喜滋滋的,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他左右看了看,不好打扰正在伏案的先生,目光便落在了认真教书的猫夫子身上。
等到讲过一小节,他才一步一挪走过来。
“谦哥儿给我写信了,说是要是能一直考上头名,等到明年冬天,他们府学就会给京城里当大官的送信,把学生选进去到长安读书。”
樊二喜滋滋的。
他现在已经能大概看懂孙子写信的内容,就算里面掺杂了几个不认识的,也大概能猜出来。
他笑得合不拢嘴,走在路上已经在脑子里遐想了一遍,此时喃喃道。
“哎呀,真没想到,谦哥儿竟然还有机会能去京城里读书,那读出来……得是大官了吧?”
“哎呀呀,那亏得从小教的好,要不是打下好根,谦哥儿哪能学的这么好?”
妖怪的目光挪了过来,眼神闪烁,很有些高兴。
要是变成原形,此时尾巴应该都竖起来了。
江涉停笔。
长安的四门学,按照规定,招收一千三百名学生,其中五百名为七品文武官员以上的子弟,八百人为州县贡举的俊秀生徒。所谓府学的举荐,就是从这八百人里抽取名额。
要是四门学满了人,还要排队。
之前张果老曾经戏弄地那位张十八郎,让其吃了一个月的夜明砂,便是五品以上官员之子。
而且那官员似乎还颇有门路,把儿子早早塞进了崇玄馆,专门考道举。
那年千秋节,文武百官祝寿时,江涉看了一眼,还在队伍里发现了那位张十八郎。似乎官当的不错,站在好几个御史当中,倒是能发挥所长。
樊二高兴之余,还有些忧心。
“先生你写完啦?”
“这府学里的那些先生怎么管的那么严,非要考中头名,这不是难为人吗。谦哥儿要是落下了……落下也不错,大不了我养着他!”
樊二狠狠心,他家卖了几十年羊肉,虽然不大体面,但在城中也算富户了,多少是有点家底的。
江涉笑了一下。
樊二心里紧张,想着江先生算卦最灵了,就连隔壁丢了一只鸡都能算出来在哪,他就搓了搓手,想着和先生求了一卦。
江涉没要他的钱,抬手一招,从妖怪的口袋里拿来三枚铜钱,让他反复扔了几次。
小妖怪抬起了头,看向这边。
樊二手足无措,按照他的话往地上小心翼翼地扔,心里打鼓,不知道这有什么说法。
铜钱排列几回,阴阳错杂,得出来一卦。
江涉一瞧,下巽上坤。
木升于地,高大成材,是升卦。
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
得此卦者,升腾上进,畅行其志。出暗向明,遂渐升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