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那双年老浑浊,但目光灼灼一脸期盼的视线,江涉笑了一下,用对方能理解的话解释。
“尽管放心。”
樊二越想越惊喜,一颗心砰砰直跳。
“那就是能成了?”
这么想着,他嘴巴不由咧开,原地笑了一会,喜得红光满面。樊二又是谢先生,又是谢猫夫子的,甚至高兴涌动之下,他还把皂荚树附近的土铲起来松了松,又浇透一遍水。
一边给屏风擦着灰,他一边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我早就说,谦哥儿是个会读书的,往后说不定还能考个县令当当。”
“哎,要是他做了父母官,我这个当阿翁的要不要行礼啊,不行礼会难为他吧……”
“我这就给谦哥儿写个信,让他不用太忧心,多注意身体。对了,也不能太骄傲了,免得把头名给丢了。”
樊二甚至往院子外边望了望,踮起脚看那妖怪教耗子学道,他喃喃自语。
“那是给他启蒙的老师,是了,现在谦哥儿有了出息,我得再送一份束脩过来……”
江先生算的果然不错。
第二年冬天,岁考成绩出来,樊谦考中了上等。
樊谦提着包袱回到了家里,刚下了借来的驴子,他忍不住惊了惊。
祖父不知怎么想的,竟然花钱买了一段红绸挂在自家门前,打扮得像是有人成婚大喜一样,路上的街坊们净看着他家了。
年迈的樊二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敏捷地拉住他的手,帮忙提包袱,红光满面地说。
“哎呀,我们家的秀才公回来了,大喜大喜。”
这把樊谦吓了一跳,他祖父可快要七十了!
他连忙把包袱抢了回来,对着后面站着爹娘笑了一下。
两年过去,樊谦脸上已经没有当初刚入府学的稚嫩,虽然青涩,但已经尽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了。
“孩儿回来了。”
“回来就好,真是长高了……你冷不冷,什么时候要动身?”鲤娘仰头看着长子,给他拉一拉领口,免得被风吹到了。
樊谦已经十六了。
“在家歇息半月,等年末就走。”
“啊……”
樊平和鲤娘神情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快。
这都是十一月了,年末就走,那岂不是连个团年饭都吃不上?
儿女渐大,逐渐从他们的跟屁虫,变成了一只攥在手里的风筝,风筝是越飞越高的,离他们也是越来越远的。
错愕只有一会功夫,两人很快又笑起来,拉着孩子进屋。
鲤娘把他手里提着的包袱拿在手里,连声问他回家一趟想吃什么,先生那边总要见一见的,那边屋里的某位夫子虽然不说,但偷偷惦记他很久了。
樊平闷不作声去把驴子拴好。
樊谦看着爹娘的脸,府学离他家远,这两年他住在府学里,每到旬休才有时间回家。难得放假的日子,又要和同窗出门,又要背书。算下来,一个月也就回来一次两次。
每天见面不觉的,这样冷不丁回来一看,他爹娘明显老了一点。
之前,他爹可是一个人能扛起两头羊的,杀好一只都不用上一刻功夫,传说中的庖丁解牛,也是他爹这样了。
他娘是坊内有名的美人,这么一瞧,刚好能看到眼角生出了一点细纹。
他心里一动,低头默默听他们说话,全都应下。
樊谦任由祖父欣慰又惊奇地拉着他的读书人孙子,一家子高兴得不了。
第二天,去见了先生,谢过了猫夫子。
半个月后。
在一家子依依不舍的目光中。
樊谦和另外两个同窗,跟着兖州都督府的官吏,一齐往西,向长安走去,远离了兖州的风雪,过年的爆竹,远离了那光怪陆离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