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这个不断挣扎的虚虚人影。
整个屋子的气氛,顿时发生了一些变化。
门依旧是敞开的,只是深色的暗处变得更幽深,涌动着说不出的阴冷,外面的冷风吹进来,却吹不散屋子里的浓稠黑暗。
“呜呜……呜呜呜……”
呼啸的风刮进屋子,像是断断续续的低泣。
江涉神情没有变化,在他手中,那道被揪着衣领的虚虚人形还在不断挣扎,鼓出的肚子都跟着颤动,面色惊慌。
“救命啊!!”
“你是什么人?”
“本官乃是凉州刺史,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这里?快把本官放下!”
“大胆!”
接二连三的呵斥没有得到回答,凉州刺史已经尝试了不同的办法,但也没有得到那个端坐在里面人的声音。
他求饶,对方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摆出官位恐吓,对方不为所动。
甚至,凉州刺史开始允诺出官位和财禄,允诺了来年制科他作为刺史拥有的举荐权力,允诺了黄金百两。
这人充耳不闻。
官禄视之不见,财帛也不能动其心。
到底是什么来头?
惊惧之下,凉州刺史不忘打量周围环境,这黑漆漆的屋子他很熟悉,昨天夜里他还来拜过香。
就是他用来供猫鬼神的屋子。
“是谁指使你来的?是节度使,还是长史……?”
凉州刺史又问了一句。
整个虚虚的身形在一只手下不断扭动挣扎,凉州刺史记得自己刚才还是好端端在园子里同人说话,现在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忽然来到这个小屋子?
那人是谁?
莫非是有政敌给他下咒?
种种念头,在他心里纷飞。
凉州刺史一直在挣扎,他是凡人出身,尽管如今离开躯壳成了魂灵,也没有发觉出这屋子的诡谲之处。
离他不远的陶罐,正在发生着变化。
被人刻意蓄养的冲天怨气,一下子从歪歪扭扭的狸奴陶罐中溢出,整个陶罐显得森然诡谲,连带着上面匠人点着的两只竖瞳都显得邪性。
一阵烟雾,从陶罐中升起。
这些深色的烟雾飘散在半空中,逐渐互相凝结起来,仿佛有意识一般,渐渐,渐渐,凝结出一个不大的形状,看着像只小猫。
声音虚虚。
“你是谁?”
没有问那个被抓在手里,畏怕的已经涕泪横流的凉州刺史。而是看着江涉发问。
果然是有神智的。
既然如此,那就好沟通多了。
江涉道:
“一个来做客的人。”
猫鬼神仔细想了想,尾巴微微一晃,语气幽幽。
“没听过。”
看来这岁数不大的人造小神,没有什么记忆,见识也少。
江涉在心里静静想了一句。
猫重新看向刺史。
它身上的怨气越来越重,黑雾逐渐在那个小小的陶罐里聚集,烟气横流,气势熏天。
浓重的黑色雾气,充斥整个房子。
甚至,雾气一直想要飘散到屋子外面,触碰到房檐外的日光的时候,发出滋滋的炽烤声。
凉州刺史终于也看到了。
他虚幻的神情上,面色骤然一变。
这时候,那幽深盘旋在陶罐上,身影虚虚的猫鬼神,终于开口了,它看向刺史,语气幽幽。
“我记得你。”
刺史身子一抖,打心底里并不想被这种邪物记住。
他勉强挤出一张笑脸,表情有些恐惧,声音微微颤抖,硬生生挤着笑脸说。
“本、本官昨日还在给猫鬼神孝敬香火。”
“还有那贡品,也是本官献上去的……”
暗室内。
猫鬼神看着他。
凉州刺史的话,渐渐说不出去了。
他喉头滚动,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整个人颤抖得厉害,仿佛就连身上的官袍都被无形的汗水打湿了。
“扑通!”
江涉松开手,整个虚幻的魂身顿时摔在地上。
凉州刺史顾不得心里惊喜,他连忙跪伏在地上,像是自己家的奴仆一样,整个人趴在地上,拼命地咚咚咚磕头。
“本官供奉猫鬼神一向勤勉,一向勤勉……”
又巴望着爬向那个刚才一直抓着他不松的年轻郎君,想要磕头赔罪,让对方饶过自己。
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耳朵里就听到一句。
江涉瞧着他涕泪齐流,整张脸皱巴巴泡在眼泪里的模样,
他奇怪地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