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涉想了想,这次回答却和之前不一样。
“送到了。”
猫顿时睁大了眼睛。
“真的喵?”
“嗯。”
“那它们能读懂的吗?”
猫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她写的信送出去了,就有一种不知道名字的紧张。
猫儿飞速又瞟了那周阿吉两眼,那小孩已经开始和李白、元丹丘、三水他们介绍起凉州城了。说得手舞足蹈,显得非常愚蠢。
呼———
幸好,没有注意到这边。
这小妖怪鬼鬼祟祟的。
江涉垂眼,就也配合地低下头,声音放的很轻。
“我想应该是可以看懂的。”
他声音不高,厅堂里其他人正在闲话,几乎听不到这句话。
只有猫儿藏在发髻里的耳朵,不自觉动了动。
“它们也认字吗?”
江涉摸了摸那只小脑袋。
这下。
猫连小腿都不晃了。
全身上下充斥着一种奇异的兴奋和紧张,整只小妖怪都愣住了。这时候,就算是有一窝耗子从她面前经过,猫恐怕也回不过神盯着。
过了一会。
这猫抱着手里的水碗,像是才想起来似的,低头猛喝一口。
这倒是出乎了江涉的意料。
他以为这小妖怪会继续追问他。
可能会问,那些猫会不会喜欢她的信。也可能会问,它们读完之后什么感觉,说了什么,想了什么……或者还有什么江涉猜测不到的小问题。
总之,像是猫儿一贯的样子,满肚子好奇,问东问西。
他没想到。
这妖怪却只是在抱起水碗,咕咚咕咚喝水。
大妖怪连喝完一大碗水,咕咚咕咚咽下去,神情恢复了之前的样子,豪迈地用袖子擦了擦嘴。
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对那封信的牵挂。
“好喝!”
“这个水是甜的!”
正在和另外几个人说着凉州葡萄酒的周阿吉,转过了头,他听到了这句,一下子笑起来说。
“我们这边的水最甜了!都是我阿翁从河谷里取来的水,比你们中原的水甜多了。”
这里是上游,水源清澈甘冽。
灶房里,香气已经浓郁得遮挡不住,远远就能看到周家的几个孩子偷偷从屋子里探出脑袋。周阿吉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就知道是祖父快把饭做好了。
他刚才说的口干,端起水碗灌了两口。
“客人们先在这里等一等!”
“我阿翁好像做好饭了,我去瞧一瞧!”
……
……
饭菜很快端上来,一道道摆在桌上,虽然简朴,但色香味俱全。
周老汉早些年是当厨子的,很有一把手艺,简单的菜被他这么一炒,让人食指大动,怪不得儿子能在凉州开饭馆做生意。
周老汉好客,打了半桶酒,一人舀了一瓢。
听说几人之前去过洛阳,更是不断给对方添菜、添酒,问洛阳如今是什么样,他之前住的就离洛阳不远。
江涉上次去洛阳,还是许多年前的事,就大致说了几段,说洛阳的弘道观,说洛阳时常会有一种冰雪饮,夏天街头和道观前会有浆酪施食。
听的周老汉满心感怀。
手中拿着筷子,夹着一块肉,几次都没想起来去吃。
他感叹道:
“我还是十几岁的时候,当时年岁轻,还没有娶亲,跟着爹娘去过洛阳一次,当时年岁小,见识也短,一到洛阳简直被吓了一跳,城门那么老高,那么厚,守门的那些士卒看着也凶,我那时候还闹了一场笑话。”
“没想到后面在凉州这边定下来,一晃也几十年没回去了。”
周老汉收了感慨,他笑笑,又给客人们添酒。
“来来来——”
“一时说的有点多了,客人们吃酒!吃酒!”
江涉抿了一口酒。
这边村子离河谷不远,水草算得上丰美,正适合牧羊,离凉州城也近。
他问:“老人当时因为什么搬到这边住?”
周老汉也大口饮了一口酒,晒得黝黑的脸上泛起一点浮动的红,他已经有些醉意,放下酒碗说。
“当时也是缘分。”
“我们那片出了一点邪门的事,我住在汝州,隔三岔五就有些邪事上赶着来找。”
“先是家里的小子,我亲兄弟,当时他还没成婚,在外边做帮工,不知道怎么回事,丢了一大笔钱,他心里害怕爹娘斥骂,就自己跳河里了,没再回来。”
“没过多久,我们那边的大户也死了,家产全都分给兄弟,这种事算算后面又发生了三四起。我当时心里就觉得这里面有点犯说道了,有些邪性。”
“正巧。”
“那时候有个要去洛阳的商队在我家里这边借住一宿,有意找个帮厨,我就跟他们一起走,后面跟着商队来来往往做过几次生意,一直到三十来岁,有一次再到了凉州城,我就停下来,留在这边。”
周老汉说着,解释了一句,为什么自己不继续跟着商队做饭。
“再往前走,西域那边言语不通,我也听不懂他们说的是啥,一天到晚没趣的很,连个话都不知道和谁说,干脆就留在了凉州。”
“在这边娶了妻,生了子。”
“现在,老汉我岁数大了,就在城外这边住着,饭馆交给儿子他们打理,我就带带孙儿,放放羊。都是轻快活。”
“算算时间,已经离开故乡三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