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的想法,我却不以为然。”
“我这几年就在想,道在混沌,亦在清浊和合。绝对的纯清有什么意趣?”
“若是调和清浊,从中取道……”
“岂不是比缩在山上风餐露宿的那些人好多了?”
“既要入世,也要出世。入世便痛痛快快,爱生恨死,出世也当全都放下,逍遥天地。”
“先生以为如何?可比那些山中人的道法厉害?”
江涉端着茶盏的手放下。
外面的日光和风雪透过薄薄的窗纸映照进屋内,照在他的肩上、衣上、脸上,半个身形都在光下,仿佛透明的人,空气中上下浮动着尘埃。
猫同在光下,毛色被照的发金,已经睡着了。
江涉笑了笑,道:
“阴阳得类归交感,二八相当自合亲。”
“清浊泯灭,回归无极。”
“大妙!”
两人杯中茶已饮尽,外面大雪已停,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日,明亮的日光拍打着窗棂,雪已经厚厚堆了一层,完全没有融化的痕迹。
只有尘埃被日光一照,化作了金色。
张果老抚掌,心服口服,嘴上又喃喃念了一遍那话。
过了一会,他抬起头来,感慨说:
“今日一聚,得之甚多,看来不得不写文章传世啊……”
江涉含笑。
张果老笑着摇摇头,写东西对他来说无非是多消磨几年,倒也没什么苦的。他看了看左右。
和尚早就昏了过去,头上还鼓着个大包。三水那小道士也晕了,另一边,那个凡人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身边。
一驴不知道听进去几句话,一猫早已睡去。
“今日闻道,便是这些人。”
“也算是一段缘法了……”
张果老抚了抚须子,趁机把之前拽断的接了上去,仔细回想起刚才交谈说的那些,越想越有趣,越觉得玄妙。
江涉起身,松缓了一下筋骨,笑说了一句:
“可不只是他们。”
“哦?”
张果老来了兴趣。
“难道还有别人?先生说的是……”
两人起身,整理了一番衣袖,刚才说的酣畅淋漓,十足痛快,江涉现在就不那么想讲话了。
他推开堂屋的大门,外面已经被积雪压住,需要用些力气,雪厚厚堆在庭院,起码有一指深。这是下了二三场雪聚集成的。
张果老这才想起来。
“是了,还有之前先生养的那些搬运力士,一个个生的太小,不知道躲在何处,应当也听见了。险些被我忘记,是该有它们。”
“不止。”江涉说。
张果老左右瞧了瞧,神情古怪,甚至胡乱猜起来,他问:
“还有谁?”
“莫非那些竹子也成了精?”
张果老心想,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这些竹子之前天天和江先生待在一起,没准比那些正经修行的人还有运道。要是成精也是情理当中的事。
江涉笑着摇摇头。
“那还有谁?”
张果老又问了几句,江涉始终不答,逼得他心里痒痒的好奇。
说话间,两人已经踩着厚厚的积雪,来到了宅子后门的地方,江涉使了点力气推开房门,霎时间露出一股淡淡的庄严香火味。
只见到几道身形半虚半实的官袍身形倒在雪地上。
“城隍。”
“二位判官,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