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热气弥漫,茶香淡淡,外面下着细雪,还能听到那些妖怪们细微的脚步声,可能是在扫雪。
江涉打量三人。
张果老还好,本就年老,如今看不出更老的神态。
一别十几年,和尚看着老了不少,像是四十来岁人。他视线转向捧着一杯热茶,喜滋滋的吴道子,这位文人画师两鬓斑白,风雅依旧,算算如今也有六十多岁了。
心里不由叹了一声。
江涉饮了一口茶水,他笑着说。
“这些年,江某见识了些东西,有海上的风光和潮神,也见过了比大船还大的鱼妖,嗯,是头鲸鱼,更见过了之前在襄阳的故人,吃过人家的酒席,见了一场生死,最后在山里住了几年。”
“一时间不知岁月,这才回来,吴生看着依然康健啊。”
吴道子前面听得入神,听到最后一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作画的手,这几年手上长了细斑,一开始还觉得显老态,现在看久了也顺眼了。他捧着茶杯笑了起来。
“不过是看着一副空架子,之前郎中与我说,到了这般岁数,就该好生保养身子,多活一天,就多赚一天。像我这样衣食无忧,又不缺人敬奉,已经是难得了!”
江涉赞了一句。
“吴生想的一向开。”
吴道子不好意思地笑笑。
“想不开到头也是个死,不如畅快些。”
“这些年除了许多道观和寺庙催我去作壁画,其他也没什么难事,就是现在,我手里还拖着北岳庙的一副壁画呢。那些和尚道士懂什么,一天就知道催。”
他自嘲说了一句。
江涉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果老听到这话,也哈哈大笑。
“吴生是个妙人。”
重新见到江涉,吴道子很是有些感怀,正好张果老也是个爱热闹的,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了不少东西。
江涉听他们说。
“我在信上和先生说过,皇帝把太子废了,又把太子、鄂王和光王赐死,啧啧,当时老头子亲自去看了热闹,动荡不浅,三王被赐死的时候,还怨妖妃呢。”
张果老咂咂嘴,回想当年那一幕。
“后面他们怨的妖妃,哦,就是武惠妃,人就过世了,怎么死的我也不清楚。再过去一段时间,皇帝立了新太子,就是之前的老三。”
“我看皇帝和现在的太子也不怎么太平!”
吴道子只是知道三王死了,听的没那么详细,张果老说话他跟着心惊肉跳。
他岔开话头,提起一事。
“如今圣人身边的贵妃,姓杨,宫内被称作杨娘子,我看今日盛宠,便如昔日武惠妃一般。”
张果老在旁边就饮茶说。
“贵妃是当年武惠妃之子,寿王的发妻。换句话说,皇帝娶了自己的儿媳,我跟着去那道观瞧了!”
他讲完这话,看向江涉,等着对方惊讶。
张果老抬头,顿了顿,心里有些奇怪:“先生怎么不惊讶?”
这还需要惊讶?
江涉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倒是吴道子听得有些讶然,三水自己权当是听故事了,啃着不知道哪年的果子,还津津有味说:“我师弟成亲了,妻子和贵妃一样,都是出自弘农杨氏。”
几人说话间,还能听到街坊里小儿的戏雪,和他们兴奋的叫喊声。
再往远处,日游神飘在上空。
日游神巡游到升平坊,他低头打量着这边街巷,将信将疑看着守在外面的马车和仆从。多少年没有这一幕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位先生回来了。
该去和城隍报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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