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观主已经从软枕上滑了下来,在满是后辈和忘年交的屋子里,平静地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
临死之前。
他见到了当年的恩人。听到了修行正法,所能达到的不同品阶,心怀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清虚观的道士们满面悲戚,来探望的宾客们都忍不住擦着眼泪,为首的程志更是双眼通红。
逝者已矣,生者悲伤。
门前借问非时鬼,梦里相逢是故人。
回想当年倾杯处,醉引笙歌美少年。
……
……
在凡人不可窥探的地方。
一缕阴神飘了出来。
只是神情懵懂,不再是一刻之前的浑浊悲欣模样,虽然看着年老,但神情举止却像是个孩子,茫然看着屋子里的许多人,却已经不怎么认识了。
歪着脑袋,看身边哭声一阵一阵。
不知哭的是谁。
李白还在心中仿佛念着刚才听得到那一句,“一眼望不到尽头,也是大恐怖”,心中被这里面广漠无边的浩瀚和寂静所染,仿佛见到了岁月更迭、朝代变幻、沧海桑田。
一时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他看到那阴神像是在打量着什么。
李白回过神,看那阴神模样,不由顿了顿,微微皱起眉头。
“先生,为什么老观主的阴魂和别人的不太一样?”
江涉也看过去。
老观主的阴神和别的鬼确实不同,好似还有些自己的意识在,而且魂身色泽也更鲜亮一些,不知道是不是新死不久的缘故。
他稍稍算了一下,不由笑了笑。
“看来老观主平日施粥尽了心啊……”
“也算正好,太白,你拿个伞来,不要让他鬼身被日头晒到,我们往城隍庙走一趟吧。”
李白听的奇怪。
什么正好?
“先生,你之前不是说鬼晒一晒也出不了什么事吗?为什么还要打伞?”
老鹿山神也打量着那新死的鬼,抚了抚须子,喃喃自语说。
“运道好啊……”
难得能遇到先生,帮着册定鬼神。以后有香火助身,算是天生的庙神了,可入鬼神之列。
这不就是刚才说的承香火祭祀吗?
李白更奇怪了。
他追问了两句,山神才边看边缓缓说:
“新死的鬼和那些老鬼自然不大一样,更像人些。他从前做过不少善事,又清修道法,就更像人了。”
“这种情况,自然要遮着日头。”
李白似懂非懂。
猫更不明白。
她跟着李白看到这人像是做贼一样,在道观里找了一圈,最后找到了一把覆盖着桐油的大伞,伞一撑开,足足能遮住两个人,大半部分都盖在阴魂身上。
李白看向江涉。
“先生……”
江涉笑笑。
“牵着他的手走吧,别带丢了。”
随着他开口,李白忽然之间,就能够触碰到鬼了,他第一次牵着一个鬼的手,感受很是奇妙,有些冰凉,和握着人感觉不太一样。
这下回去,可有和孟夫子说的了。
元丹丘在嵩山和那帮道士们炼丹,也该写一封信。他现在寄信的钱不是很够了,回头问孟夫子借借。
李白在心里想着。
他一面一丝不苟地小心打着伞,生怕新鬼露在外面再被晒到。一面顺着往襄州的城隍庙走去。身后的哭声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