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地,他举着伞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到道观里所有的道士全都跪了下来,那些来探望的香客、旧友、官员也行在行礼,有的是跪下来的,多数是抬手一拜。
李白牵着鬼的手不由紧了紧。
新鬼茫然地望着他。
一面是新生,一面是死亡。
一行人渐渐远去,从黑石山上走到山下,再穿过郊外的林地和乡村,穿过城门和一道道坊门。一直走到天彻底黑下来,才到了城隍庙。
城隍庙的大门早就在酉时就已经关闭了。
江涉让李白点了一炷香,请来城隍。
李白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也能请来城隍。他看庙里已经被庙祝收起来的卖香摊子,左右瞧一瞧,从摊子里拿出三根清香,往里面丢了两文钱。
“先生,是这么上香吗?”
李白扭过头问。
江涉点了下头。
三道青烟袅袅直上,氤氲着上面彩漆的几尊神像。他们站在这里,还能听到远处庙祝睡着的鼾声,一阵一阵很是响亮。
江涉看向庙里的那些神像,抬手道。
“城隍请来一聚。”
李白仰着头,和猫一起望去。
只见到供奉台前,高大的神像上,眼瞳中微微闪过一道细光。
过了几息,几道虚虚的身形飘了下来。
城隍、文武判官,夜游神飘了下来。
城隍左右一瞧,目光对上了庙里的几个人。
其中一人看着像是个凡人。一人呆头呆脑的,手里还拿着一把伞。一人身上有山川气韵,年老,越看越眼熟。
老鹿山神上前一步,对城隍拱手。
“许久不见城隍了。”
城隍听到话声,上下打量那老者,终于认出来,连忙一拱手:“竟然是山神,来来来,你我也是许久不见,快请进来!”
“您怎么想到来庙里了?”
老鹿山神笑了笑,侧过身介绍江涉,“这是江先生。”
江涉一拱手,说的客气。
“见过城隍。也见过文判、武判、夜游差神。”
他简单把老观主的事说了。
城隍顺着看过去,就看到了一个神情懵懂新死的鬼,和之前见过的清虚观老观主一模一样。看那阴神情形,比寻常的鬼都要凝实不少。
江涉说到一半。
一旁的文判官笑了笑,找出自己的簿子,翻过了几页,寻到其中一行。又递给城隍和武判官看。只见到上面写着。
“清虚观观主,张稚生,字生之,道号清虚,寿九十又三。”
旁边又有小字记录着老观主生前的事,善恶都有,哪怕只是小时候不小心捣蚂蚁窝这样的小事都记录在上面,功过从来都不能相抵。
城隍看了两眼,又瞥了一眼那阴魂,没有直接表露在脸上,只在心里点了点头。
气态清正,可转修鬼神道。
正好也做个顺水人情。
不知道这江先生是什么人,看着山神这般敬重,看着似乎也是修为不浅的样子,不能再当作凡人看待。
以后相处下来,可以旁敲侧击,试试这人道行深浅。
城隍脑子里闪过这些念头,一边听着人说话,手里拿着文判官的簿子慢瞧。
江涉已经讲完了老观主生前的行径。
有的是之前听人说过的,有的是自己大致推算出来的。
李白在旁边补充了几句老观主和山神当年的缘分,又顺口一提临死前老观主的几个问题。
李白感慨了一句。
“老观主临死之前,得知修行品阶,得指大道,也算一件幸事……”
城隍正漫不经心地听着。
直到这句,手中东西没拿紧,簿子劈里啪啦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