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正在书房里倚着凭几,读着高适之前和他说过的诗文,想起对方说起幽州的风光,准备再过几个月,就去和朋友相会。
下一刻。
人就已经出现在一处小小的宅子里。
一人站在绿意茵茵的槐树下,向他微微一笑,神情俊朗,面目经年未变。江涉见到他现在憔悴的样子,笑着感叹了一句。
“看来太白这段时间,经历很多啊。”
“先生!”
李白问:“先生东游结束了?”
江涉笑笑。
“那倒还没有,只是忽然想起这边十年期满,张贞寐、宋白柯和王杉他们三个,也该念完了道经。便来瞧瞧如何。”
李白神色收敛了下,又和老鹿山神见礼。
他这才发现,他正站在别人家的院子里。
这宅子很小一个,空气中充斥着一股豆腥味,远处还飘着雾气,有人正用在石磨里不断舀着清水,缓缓磨着生豆糊。
气味就从此中来。
李白起初还没认出来人,等张贞寐转过身来,又看到不远处架子上搭着的一件道袍,才辨认出这就是当年的那三个骗子。
他看着这三人忙忙碌碌干活,一桶磨满,又及时换上一桶新的,额头上都累出汗。
李白不由问:
“这十年他们都是这么过的?”
江涉颔首。
“大抵如此。”
李白看那三人累的满头大汗,声音也带着哑。
他之前是听孟浩然说,这三人还没还完钱,每天都要去念道经。
孟浩然说,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不少人跟着去瞧,以为能学神仙本领,后面听着是反复念着老子经,听着怪磨耳朵,也就没人过去了。
得知这三人吃苦。
他心里只觉得应当,恶有恶报大概如此。当作饭后茶余的闲谈,和友人说笑。
但切实看到了他们是怎么一桶桶磨出浆水的,看到肩上多年拉磨磨出的痕迹,又看他们拿着长勺煮浆水,用细布一下下过滤,手臂酸的微抖。
心中那种戏谑。
就淡去了。
害人是真,受苦是真,旁人全家遭难是真,如今为善也是真。
瞧了好一会,江涉等他们坐在地上歇息的时候,才抬步走上前,现出身形。
“三位好久不见。”
张贞寐抬头,吓了一大跳。
声音忽如其来,他看清楚人,心里又是一抖。
当年经历太过离奇,这么多年过去,他在脑子里反复品味琢磨,甚至还悄悄想着那人用的到底是什么神通道术,或者真是传说中的神仙?
不然怎么能做上那样一场梦?
印象很是深刻。
“仙、仙仙……!”
舌头撞在牙齿上磕绊,张贞寐和两个弟子半晌才吐出字。
“见过仙人!”
他们又看向那一旁的老者,胡子头发全都白了,一举一动颤颤巍巍,也同样认出人。
“山、山神。”
他们又往后,看着一个胡子拉碴的读书人,顿了顿,却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了。
正在犹豫,那站在树荫下的人却问他们。
“十年过去,三位有什么感受?”
三个道士一下子愣住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