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贞寐和十年前一样伏在地上,额头贴在地面,蹭着土粒。
“小人……小人以幻术诈人,罪该万死、万死。”
另外两个青年人也都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小的也都知错了,当年不该哄骗钱财,不该和师父骗了那卢大,是我们做错了。”
江涉低头去看,当时那两个道童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牙尖嘴利,心思灵巧,现在也都长大了。
三个人伏在地上。
又说起他们每一天是如何后悔的,说自己这十年是如何过的,不必他们去说,江涉、山神和李白大致也已经都看到了。
“小人罪该万死,这十年……”
李白看了这简易的豆腐坊,部分豆腐已经被点好,正用细布裹着压上重石,滴滴答答地渗出水。
“我记得你们之前骗了不少钱,现在可都还完了?”
三人动作又是一滞。
过了半晌,青玉微微抬起头,磕磕绊绊开口说。
“还、还差得远……”
李白奇怪。
“你们当初诈钱总共也就用了一两年,现在竟然过去十年了,还没还完?到底差了多少?”
青玉:“还有五千三百二十一贯,余四百六十八钱……”
青玉的声音越说越低,生怕仙人和山神降罪。
毕竟他们听说过,自己当年行诈的那卢家和山神有旧,乃是世世代代的情谊。而这仙人显然也是所行正道,见了他们十年还没能还清债……
青玉不敢想下去,伏在地上。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无知无忧的道童。
年少时千金一掷也不觉得浪费,现在成天为了几点银钱精打细算,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还清的时候。
李白左右看着他们住的小宅子,又看那三人的打扮。
和昔日更是天壤之别。
一时畅快,竟然要用一辈子来还。
他心绪复杂,若有所思。
院子里清风摇动,漂浮着一股煮豆的气味,锅里还咕嘟咕嘟冒着泡,似乎已经煮沸过头了。
一片寂静中。
江涉抬手。
“你们起来吧。”
三人对视了一眼,互相搀扶着起身,不敢直视仙神,只低着头,就连脾气最大的青玉也是低着脑袋,避让开视线。
“仙人,我们知错了……”
“豆子已经煮好了,不去看看吗?”江涉反问。
三人错愕。
过了一会,两个道童被指使着去熄火,再把浆水晾一晾,放在个大木桶里,把提前准备好的盐卤水缓慢倒进去。一通折腾下来,分明是已经做熟的事,却没有人敢说话。
江涉寻了个地方坐下,看向张贞寐。
相比于之前仙气飘飘的样子,这人显得落魄了太多。
张贞寐手按在袖子上,在里面悄悄攥紧手,指甲掐在掌心里。再次面对这位,他心跳的如同擂鼓,极为紧张。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罪责,每次搬运豆腐、做法事时都觉得后悔。
已经不复当年意气风发。
弟子用长勺一下下打着浆水,悄悄留神这边。
江涉瞧他,问。
“诵道十年,有什么收获?”
专门走这一趟,当然不是听人满肚子懊悔的,颠三倒四说的就是那些东西。
他等这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