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巍巍高山之中。
有一老者趺坐在地,身边草木青翠。
不远处。
几个挠着耳朵的猕猴、巨大的蛇蟒、五彩的飞鸟、小小的蝎子分别坐在附近。
这些生灵里,猕猴食鸟,鸟食蝎虫,蛇蟒什么都吃,竟然和谐共处。
一张张兽面上浮现出认真的神情,竟然像是在细听。
老者须发尽白,指着远处一物,笑言:
“山岳含精,藏风纳气,神真之所托……”
这是在讲通过调和山川地脉,从而修行的办法。老鹿山神与这些走兽飞鸟约言,每月一讲道,今日正是讲道之日。
飞鸟用喙梳理着羽毛,小小精致的鸟脸上浮现出认真细听的神情。
等老鹿山神讲完如何调理地脉的道法,又随口指出其中几个修行的缺漏,听到他话的生灵无不是俯身,恭敬肃听。
飞鸟张口,恭敬问:
“山岳宏伟,我等境界低微,不敢搬动山川地脉,恐怕惹来灾祸。若是行香火之道呢?”
它问的小心,生怕面前的老者动怒。
老鹿山神脸上没有什么恼火,他稍一思量,慢悠悠解答道:
“此法依托人心,人心素来幽微难明,今日遵奉你,明日便可能因为种种缘由,换上新神。若你有朝一日心生邪念,酿造一二灾祸,使人求拜信服,便是行走邪路。天下人人皆可除之。”
“除了庙里天生的神祇。”
“不然,还是不行此道的好……”
话刚说完,老鹿山神耳朵微微一侧,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
面上带上笑意。
“话说的差不多了,你等在这里自行体悟,我远行一趟。”
那鸟雀问完,看着这位老神仙模样的山神,衣袂轻摆,飘然而去。
鸟雀心里诧异,左右看了看猕猴,很快移开视线。
低头看向那小小的蝎子。
“老神仙今天怎么这般高兴?”
“要去见谁?”
蝎子不自在地晃了晃蝎尾。
……
……
老鹿山神来的时候,江涉正站在街头上看人吐火。
此情此景,恰如当年。
只是用的不再是幻术,街头戏耍人也不自称嘘气成焰。
只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嘴里含着灯油,在街头表演戏耍,一张口,吐出熊熊焰火来,嘴边上还带着烫伤的痕迹。
身边一阵叫好声,看客看着那火,纷纷舍出一文两文,扔在竹筐里。
老鹿山神站定,抬手笑着一礼。
“先生。”
江涉也打量着老鹿山神。
这位看起来更加苍老,一举一动颤颤巍巍,皮肤纤薄如同蝉翼。要是让中条山某个不甘示弱的人看到了,定然又是一番比试。
站在市井之中,气息也更加圆融。
虽然垂垂老矣,但举手投足之间,气息幽深。周遭人来来去去,没有看到这老者。
江涉也抬手一礼,笑说。
“山神许久不见了。”
老鹿山神抚着须子笑笑,又低头看那探头探脑,似乎在辨别气味的小猫儿,也忍不住眯起眼睛笑了笑,感叹说。
“好缘法呀,这小猫儿也入道了。”
“可还记得我?”
得到答复,老鹿山神一下子笑眯了眼睛,左右在身上掏了掏,像是寻常人家的阿翁一样,从身上找出礼物。
解下身上的珠串,一串串如同白玉,绕了三四圈,系在这猫儿脖子上。
“看看可喜欢?”
江涉看那猫一下子连路都不会走了,不由失笑。
他道:“今日请山神过来,是想到当初让张贞寐三人在山下诵道十年,现在正是期满。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山神可愿随我去看看?”
老鹿山神微微一笑。
十年流水,忽忽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