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道:
“先生当初还赠那十九人大梦一场,也不知那些人现在如何。”
“得到这样莫大机缘,可不要庸碌度过一生啊。”
老鹿山神虽然许久没有涉足鹿门山,但毕竟曾经被此山照拂八百年,稍稍一算,便寻到那三人所在之处。
两人遁迹红尘,行走在山林之间,眨眼便是数里之远。
远远一看。
只见到三个道士模样的人坐在山石前,大声念着书。
他们诈骗出来的钱财全被交还给失主,自己又欠了太多钱没还清,他们自然也没有再穿什么鲜亮的衣裳,作庙画里那些神仙打扮。
甚至为首的人还卷着裤腿,脚下踩着泥巴。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随着他们的话声,周遭山林里索索发出响声。
竟有飞鸟和走兽栖息在附近,似乎是在静听。
三个道士岁数也长了一些,为首的人脸上露出了老态,生长出皱纹,不再像是多年前鼓吹的仙风道骨。两个小道童年岁也长,正当青年。
身上都飘着一股豆子和卤水的味。
江涉和老鹿山神隐匿身形,正好听到他们诵道,讲到尾声。
念完最后一个字,今天的两个时辰讲完,三人沉沉吐出一口气,都累得不轻,其中一人捅了身边人一下,那人就哑着嗓子大声说。
“今天就到这里了!诸位请回吧!”
山林里簌簌发出响声。
好似一下子走了许多“人”。
有走兽衔来草药,放在他们一开始准备的背篓里。
这是山兽自发给他们送来的东西,可以卖给山下药铺。
张贞寐又抬着脑袋看了半天,确定那巨大的山君今天没来,才松了一口气,找出竹桶,三人喝着水润润嗓子。
歇了半刻。
“起来了,豆子该泡的差不多了,咱们回去正好能赶上拉磨,浆子可不好磨。”
说着,青玉叹了一口气。
他累得不行,这十年来,每天几乎都是这么过的。
每天来这讲道。
另一边,提前把豆子泡上,再回去拉磨,把豆子磨成浆水,这就要花费一两个时辰的功夫。然后开始用大锅煮浆,点浆蹲脑,最后把豆腐压起来,折腾完就到晚上了。
好在这些豆腐也好卖,襄阳还没多少人做这行当,别人觉得新鲜,在集市上也能卖出价。
钱拿到手,就去还账。
要是有空闲,还得去别人家做法事,做上一场也有不少钱。
青玉嘀咕了一句,满脸懊悔:“早知道我们当初不骗钱就好了……”
旁边的同伴问他。
“咱们还有多少钱没还完?”
“还有五千三百二十一贯零……”
没等对方说完,青玉几乎要昏倒在地上。
他们又是卖豆腐,又是给人做法事,又是想尽办法赚钱,一刻不停,甚至还挖山里的野菜和药材去卖,收入在襄阳已算是不菲。
十年算下来。
也才赚了六七百贯。
当初要是不骗钱就好了。
青玉背起背篓,低头看了一眼。
那里面是新鲜的茯苓,上面还带着土,虽然被那豺狼啃了一半,但茯苓一斤也能卖大几十文钱,看这大小,能帮他们还了两三百文的账。
念着他们还欠的惊天数字,青玉又是叹气。
“谢谢了……”
山林近处。
江涉看的饶有兴趣,和老鹿山神对视一眼。
老鹿山神嗅了嗅他们身上的气味,辨认说:“这几人好似是卖豆腐为生。”
江涉点头。
“走吧,我们再去看看。”
他想起来当年与他们同行的李白,心中也大概知道对方这几年的经历。心中戏谑和感慨交织,把这人叫过来,也一同看看。
不知。
可得之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