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和璞站在原地,稍怔了怔。
等到嗅到空中的酒气,味道有些像是酒肆里的酒水味,他才回过神来。
推门入内。
邢和璞走到庭院里面,对着青衣人抬手一礼,就也在一丛青竹中坐下,他端起酒盏嗅了嗅,不禁一笑。
“先生这话吓了我一跳,还以为又要再醉一年。”
江涉也笑。
“哪有那么多酒,这样岂不是耽误道友?”
桌前摆着不少酒菜,许多都是腊肉和腊肠,切成一片一片的样子,正适合佐酒。
配上一盘竹笋,又鲜又嫩,便就更合适了。
先是邢和璞拿着竹筷,夹起一片薄薄的腊肉,又饮了两口酒水。
他笑说起,自己醒了之后下人如何呆愣愣,还当他是诈尸。
江涉笑了笑,问他:
“道友自从醒后,崇玄馆那边如何交代?”
邢和璞咽下腊肉,随性说:
“一开始是家里下人帮我告了假,后面时间久了,也没再续上。崇玄馆那边也没有人再问,可能当我是死了吧。”
“学里的事,自有别人操心。”
“那些先生里面,罗公远还算不错,听说皇帝又从异域请来了一位高僧,不管道行怎么样,教那些痴傻呆笨的学子是足够了。”
他显然对那些学子很有怨气。
这次告别前来,他们也没有再提那天说的话,而是说起长安的风物,说起宽阔的朱雀大街,说起琵琶,又随口说说还有之前卜算结果不好,被人堵在门口的事。
孟浩然听的离奇,多看了好几眼。
看有人好奇。
邢和璞随意地望过去,腰间的竹筹也没拿出来,只打量了这人两眼。
“郎君是要考科举?”
他来长安已经一年了,听说过邢和璞的大名。孟浩然放下筷子,问:
“我已投了行卷,不知这次可否被人引荐?这是否能算?”
邢和璞:“这有什么不能算的?”
他看了看孟浩然的面相,过了几息,笑了一声。
察觉到对方诧异的视线,邢和璞摆摆手,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望着这文人才子,他语义不明说了一句。
“如果是想被高官引荐,想来是可以的。”
他抬起酒壶斟酒,给自己添上,又给孟浩然也斟了一杯。
邢和璞戏谑道:
“只不过到时候,郎君胆子可要大些。”
孟浩然奇怪。
邢和璞也不再多说,点到为止,他把酒盏递给对方,又捡起自己的酒盏:“不提这些,来,饮酒!”
其他人杯子里的都是酒水,只有三水和初一两个,杯里的是外面买的果子饮。
邢和璞瞧见,奇问:
“你们两个怎么不喝?”
三水皱了皱眉头,侧脸上的细疤更明显了。她道:
“一股苦味,不好喝。”
初一正低头看着钱袋,闻言也点头。
他们若是爱喝酒,恐怕就要被李郎君和元道长两人拉去痛饮了。而他们这点小鱼小虾的酒量,必然是饮不过李郎君,到时候……
这两个小弟子昨天才回来,风尘仆仆,一身脏的像是在泥里滚过一遍,换下的脏衣还堆在木盆里没洗。
三水的脸上、胳膊上添了伤,初一的剑上带着一股腥气,身边的钱袋也鼓起来。两人活像是八辈子没吃过饭,筷子卷起一大片腊肉大嚼。
两人没提受伤的事。
江涉也便也没问。
低头打开水君送来的两册书,一面听着他们闲话,一面慢慢读起来。
渐渐下起了雪,李白和元丹丘见雪态不妙,紧急把酒盏和杯盘挪到亭子里。
吹开落在酒杯里的雪花,有的被吹走了,有的一下子就融化了。
外面簌簌落着雪。
他们坐在石亭里,望着天上的雪。
风吹细雪,满院竹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