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丹丘前阵子总去拜访长安的道观,他望着外面的雪,不知怎么想起了事情,出声道:
“先生记不记得,开元十七年千秋节的时候,圣人把宝珠赠给了幼子?”
江涉看过去。
他应了一声。
“丹丘子怎么想起这件事了。”
元丹丘道:“前日我去玄都观,恰好东宫和几位大王也来上香。我因为是道士,没有被护卫肃清,恰巧听见了他们议论。”
李白好奇。
“议论什么?”
“无非是说武惠妃跋扈,圣人怜爱幼子,竟然把宝珠那样的祥瑞,都赏赐给武惠妃之子。”
元丹丘望着茫茫雪色,感叹了一句。
“当时玄都观里可是有不少道士的,太子和几位大王竟然避也不避。”
江涉想了想。
“可见积怨甚厚了。”
元丹丘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如今寿王还年幼,等再过三五年成亲立业后,恐怕怨气更深。”
“到时候,朝中恐怕要多出寿王和太子两流臣子了。”
李白看一眼这道士。
“你我又不做官。”
元丹丘瞪他。
“不过感叹伤怀一声。太白,你好生说说,上次要不是你非要试人家酒量,那夜叉能避你如蛇蝎?”
李白放下酒盏。
“你难道没有一起劝酒?那‘休停’都是谁说的?”
大雪茫茫然落下,很快盖住庭院的地面,旧雪之上又落了新雪。
江涉端着酒盏,慢悠悠饮上两口,猫儿缩在他怀里,听着诗家和道士吵架,孟浩然暂时忘了那些卜算的话,饶有兴趣旁观。又听两个少年人终于忍不住,和前辈说起一个劫匪值多少钱。
雪下的更大了。
邢和璞饮尽杯中最后一点酒水,看向江涉。
炭火暖炉里发出“噼啪”的响声,漫天风雪被风吹动,匆匆刮入亭中。
众人大醉,相谈甚欢,独一人看向外面的雪。
邢和璞起身。
“山高水长,先生再会。”
“道友再会。”
邢和璞看着江涉出着神,一人观雪的样子,只觉得疏廖。
便想到之前的相谈,道士说的话他也听见了,想来世事纷乱也不远了。
邢和璞心里又想起长安的歌舞乐声,风雅迷人,天下太平。
他不由问:
“先生在想什么?”
“在想晚上吃什么。”
邢和璞一怔。
江涉叹了一口气。
面对着许许多多的腊肉,实在是不知道要吃多久,恍惚之间梦回几年前还在兖州的时候,也是这么多腊肉。真不知道这时人怎么都爱送这个。
好在可以慢慢吃。
他抬头看向邢和璞,这术士还难得有点无措,肩上都沾着雪。
“道友回去之后,打算要写多久?”
邢和璞想了想,道:“一二十年总可以写完。”
江涉想起之前在邢家看到的老人家,正是邢和璞的子侄。他想到,等邢和璞写完,那老人可能已经过世了。
没说这话。
江涉道:“雪路难走,道友路上小心些。”
邢和璞叉手一礼,身上带着酒气,转过身走出亭子,地上已经下了薄薄的一层雪,背影很快消失在雪中。
江涉低下头。
怀里的猫睡得迷迷糊糊,暖暖的一小团热气,嘴里还说着梦话,“好多钱……”什么的。
不禁笑了一下。
亭外,大雪纷飞,天地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