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快要过去一年。
江涉把别人家送来的腊肉串起来,挂在干燥冷冽的灶房里,一条一条,很是壮观。
这么看过去,比商纣王的肉林也差不多了。
这里面,有的是吴道子和张旭送过来的,有的是被他卜算的人家,其中有一两家打听出住处特意送上门来。还有的是李白和元丹丘买的。
更有三水和初一两个,好不容易赚钱买来的。
不知要吃到何年何月。
江涉叹了一口气。
远远听到声响,他没回头,声音传到对方耳中。
“进来吧!”
一只长得面熟的鱼头夜叉,后面跟着一个脸上两边长着长须的人走进来,身后带着沉沉的年礼。
拱手一礼,夜叉左右瞧了瞧,拜年道:
“先生过年好!”
江涉多看了后面的人一眼。
猫儿抬头,目光从一堆腊肉上艰难拔开,看向客人。
很快,目光就从那个长得很好吃的夜叉,转移到后面那个奇怪的人。
圆溜溜的眼睛,就这么盯着人瞧。
三水和初一睁大眼睛。
元丹丘也看了那人好几眼,他毕竟是人,知道多看无礼,就只用余光去瞧,时不时扭过头和李白对视两眼。
孟浩然难得从书海中脱身拜访,面对两位奇形怪状的来客,心里一紧。
夜叉瞄了一眼那两个凡人桌前的酒盏。
说话速度都快了很多。
“先生,这是我们水君送来的年礼,不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只表一番心意……”
他让开。
让后面长须的人上前,长须人把身上一直小心带着的锦囊解开,捧出一大斛光泽圆润的珍珠。
颗颗饱满,世所罕见,极为珍稀。
“这是我们水君送来的珍珠……”
那长着两边长须的人,又拿出一个匣子,匣子里是薄薄的两本书,看着有点旧了。
夜叉递过去。
介绍起来:“水君听说先生喜欢读书,这两册是我们龟相早些年写的见闻,想来先生会感兴趣……”
江涉道谢。
“水君客气了。”
除了江涉,其他几人几乎没有往珍珠和两本书上看的。
连猫也盯着那长须人一直瞧。
不是他们没见过长胡须的人,如今蓄须是美事,很多人刚及冠都开始蓄起长须,朝廷的许多大员更是以美髯出名,元丹丘自己就有一把胡子,每天用专门的梳子来梳理。
只是那人生的实在是奇特。
他就算不想多看,也忍不住一直瞧。
随着那人动作。
两根细细长长的须子也跟着动起来,像是画卷上不小心划出的两道墨笔,在空中晃来晃去。
猫就跟着那晃动的须子,一会看左边,一会看右边。
小小的脑袋转来转去。
那长着长长须子的人忍不住抖了抖。
江涉咳嗽一声,把猫的注意力吸引回来,他抬手一礼,道谢说。
“多谢二位辛苦一趟。”
夜叉连忙回了一礼。
“不辛苦,不辛苦……”
长须的人见到他这样,也跟着抬起手来。他动作好像比夜叉僵硬不少,像是小儿刚学会使用手臂,怪模怪样的。
猫多看了好几眼。
孟浩然也忍不住看着夜叉。
鱼脸长相极为奇怪,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换成了鱼头。对方抬手行礼的时候,手指根处的地方是连在一起的,上面还有鳞片。
夜叉急急忙忙把年礼送出去,尽过了一番礼仪。
哪怕江涉开口要留他们用饭,夜叉也都摇头拒绝,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追着一样。
出了门。
那长须人好奇,生涩开口:
“听说这位前辈先生,道法高强,而且能跟咱们水君交好,向来对精怪妖魅也不贱视。”
“咱们怎么不留下来用个饭?听说那先生还有仙酒呢!”
夜叉瞪了他一眼。
两人一连走出了几里,彻底远了升平坊那宅子,夜叉才松了一口气,和人解释说。
“你刚化形,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