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罐里的汁水已经溢出来了,下面烧火的炭红红热热,才烧了一半。
室内弥漫着一股药味。
薛伟胸膛起伏,深深吸了两口气,抖着手拿起茶杯喝了两口水。这段时间的见闻,恐怕大唐几千上万的官员里,都没有这样离奇的经历。
从一开始遨游水中的自在,到后面腹中饥饿的难耐。
被捕待杀的恐惧,因恐惧而生出恼火,恼火之后就是懊悔……
直到最后。
一刀落下,快而分明。
到底是鱼的一生,还是他的一生?
我身非鱼,却化鱼一程。
短短七天,像是把一生都历尽了。
薛伟心生恍惚,忍不住想。
他经历了最肆意的畅快,遨游三江五湖的自由,也经历了最深的恐惧,从自在鱼身一直到后面求饶求情,但锋利的鲙刀依然落下。
就算现在已经醒来,嗅着空气中的一股苦药味。
薛伟也回不过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他老母在旁边念叨:
“没想到那先生真算对了,还真就是一天,一点不差!万万不可怠慢,明理明念明玉,快去备上重礼!”
“那先生是在外面花园里赏景吧?快快请进来!”
薛家的下人们连忙动作起来。
贴身婢女不明,细问:
“老夫人,重礼咱们要给多重?”
“有多少备多少。”
长子醒了,薛老夫人急急忙忙说:
“昨日你们一个个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人家虽然不说,但心里早就有数,无非是人家厚道。今天又请人一趟,教了我这唤人的法子,把我儿性命唤回来,怎么回报都不为过!”
“之前怠慢,已是不敬。”
“必要多备上厚礼,把家里牛车装几辆,一起送过去!”
随着老夫人的吩咐,整个薛家都忙动起来。
一匹匹绫、罗、绸、缎被装进檀木箱笼里。
还有沉香、乳香这样名贵的香料,被装在匣中。
之前准备相赠的几块库银,也显得不够重视。
下人们一箱箱装着金银器皿,沉沉堆在牛车上,都把那小小的钱匣挤到角落去了……
听她们说,邹主簿和雷县尉一下子就想起之前在庭院里看见的两人。
是他们肉眼凡胎,不识得真人面。
二人与薛伟寒暄了一会,跟着薛家的下人一起出去寻人。
庭院里空空荡荡。
一行人找了半天,都看不到那青色的人影。
又问起附近的在庭院里扫地的下人,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离开的。叫来门房问话,也说没有人出去。
竟然就这么不见了。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漫上众人心头。
联想到这人卜算如神人的名声……
薛家妹妹急中生智,催促着下人:
“快看看那些礼物还在不在?要是都带走了,至少说明那先生没有怪罪我家!”
前前后后找了半天,薛家人焦急地等了许久。
终于有下人喘着粗气报上来。
“其他东西全都在,只有昨天老夫人带的那匣子和箱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