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尾赤鲤?!”
众人大惊,邹主簿忍不住俯身上前打量着上官,要不是知道薛伟不是喜欢说谎的人,他都要以为这是玩笑话了。从来没想到这种怪异的事发生在身边。
“怎么回事?薛兄快快说来!”
薛伟靠在病榻上,垫着下人拿来的软枕,稍作回想,就从头开始说。
……
……
“我最初病得厉害,浑身烧热,难以忍受。因为病痛和酷热难耐而想找到个清凉的地方,拄着拐杖离开,却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出了长安后,我心中畅快,就像是飞鸟从樊笼中脱身,走兽从篱圈中逃跑,天下没有比我更快活的人。”
“渐渐走入山里,山行烦闷,于是脱衣于岸,入得水中……”
薛伟一边回想着,一边说起这几日昏厥过去的经历,时不时还要咳嗽。
众人都听的惊诧。
薛老夫人手背上的泪痕还没干,听着长子说他病重,一开始当是离魂了,心里发紧,后面渐渐听着,就入神了。
邹雷两个官员,互相抓着对方官袍袖子。
都想起了自己吃的那赤鲤……
就连紧皱眉头研究脉象医理的赵老大夫,都在愣神。
两个药童一人烧火,险些燎到眉毛;一人手里还拿着搅药的竹棍,半天没有动作。
邹主簿喃喃。
“世上有这样的奇事?”
薛伟就在咳嗽声中继续说。
“我从小喜欢狎水,长大以来就再也没有玩过,这次遇到机会可以纵情畅游,正想着的时候,在水面的倒影中发现自己已经成了鱼的样子,正是一尾赤色的鲤鱼。”
“三江五湖,尽可腾跃遍游。”
“因为有这样离奇的变化,我便想到,世上有无神仙中人?传闻名江大湖时常有神仙的踪迹,就在水中游动寻找起来,试图寻找自己的仙遇和龙门。”
邹、雷两个官员目光灼灼,极为好奇,他们都想知道同僚有没有遇到神仙,又为什么会化鱼。
雷县尉追问。
“后来如何了?”
“后来……”
薛伟面色枯黄说,“过了不知道多久,我饿的厉害,就循水上的舟船游动,知道船工经常把食物倒在水里。不久,面前撞上了一个鱼钩。”
“那鱼饵香气动人。可我毕竟是人,总不能因为饥饿就去吃鱼钩上的饵料吧?”
“便就离开了。”
“过了一段时间,我饿的更加严重。重新在水里找着那种饵料的香气。我身为县丞,官员出身,不过是嬉戏的时候短暂变成鱼罢了,只要表露身份,这渔人难道还敢杀我?”
“等到渔人拉线,我喉咙痛的厉害,才看到这人是县衙里负责捕鱼的渔工,却想不起他姓名。”
“我对他说——”
“我乃万年县县丞薛伟,化形成鱼游江,你怎能不拜我?”
“那人就像是没听到一样,任我再如何说,也只是把我同其他的鱼放在一个大桶里,桶里几乎没有多少水,连喘息都困难,就这样到了县衙。”
“其他的鱼被厨子用木棍打死,独我另有用途,单独养在一个桶里多活一日。我这才知道,那渔工叫赵干。”
“我虽然不是鱼,但也是鱼身,见到那些鱼全都被木棒打杀,心里从来没有那样害怕过,大声呼喊。”
“第二天见到几位,又问你们,明明是我同僚,为何不救我一救?!”
说到这里,薛伟愤愤,猛烈咳嗽起来。
“不知是谁……竟还说这鱼好大,能做数盘鲙!”
雷县尉脸上浮现出错愕和羞愧的神色,不甚明显。那话是他说的,他也的确吃了好几盘,觉得鲜美可口。
“庖厨把我按在俎上。我猛烈挣扎,质问他。”
“王士良,你明明是我亲自任命的庖厨,为何也不听我一言?”
“一刀落下去,我再也说不出话,只感到一阵阵剧痛,案前有芥末和豆豉的香气,诸公正在谈伎子和诗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