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十八年,十月廿六,午睡甚好,听人骂街甚好,遂不起。
开元十八年,十月廿八,大雪,围炉煮茶,赏雪甚好,遂不起。
开元十八年,冬月初一,午睡甚好,下午城隍来访,与友交谈,遂不起。
开元十八年,冬月十一,听柳先生讲书,讲书甚是精彩……
……
……
一直拖延到腊月,江涉才重新在渭水边坐下,时不时钓钓鱼,身前就是那块木牌,帮人卜算吉凶。
他似乎已经打响了名号,还有京畿的人远道而来,就是为了求他一卦。
来求卜的人什么人都有。有的是家中长辈带着少年人过来,问能不能中进士,听说那人叫岑参,江涉多看了一眼。
有趣的是,如今的岑参,才十五岁。“岑夫子”正是他堂兄弟。
还有年轻女子问嫁。
如今时人崇尚五姓女,便是崔卢、李、郑、王家的女子。
许多男子壮年时专心科举,身边只有妾室,等中年或者老年中了进士,便求娶五姓的世家女子。为了娶妻,要么遣散妾室,孩子留下;要么心狠甚至连孩子也杀去弃掉。也有人宠爱妾室,冷落年少的世家妻子。妻子一旦入门,面对的就是比她年岁还大的“子女”。
婚姻嫁娶,实在难好。
来问卦的,最多的还是贫人。
问家里田产如何,来年能否丰收。问疾病什么时候能治愈。问家里是否有邪祟作怪怀不上孩子。
问子女将来如何,又说孩儿从小教养如何不易。
问前程,卜吉凶。
听说后面有难处时,就忍不住落泪。听说否极泰来,就破涕转笑。
大多还是一生悲苦。
江涉很多时候,不和人细说,更不收对方的钱。算清了也没什么好处。
面对的就是对方的无措。
总体上,士人和商贾给钱会大方些,知道自己前程好的喜不自胜会格外慷慨,还有不少人听说自己能当官,直接抓了一把碎银给他。
就算这人是骗子,话也要是真的,只为图个吉利。
贫人百姓给的多是几枚铜钱,或者自家产的鸡蛋、酱菜。
白得了好多顿饭菜。
这段时间,猫也见到了人的赚钱能力,猫心大悦。
每天都要数好几遍钱串,看看是不是又多了好多。
江涉坐在寒风里卜算的时候,低头就看到团在小小钱堆里的小小小猫。
他眯了眯眼睛。
叫醒猫儿。
猫睡眼惺忪摇摇晃晃起来,仰起脑袋,声音含混。
“怎么啦?”
江涉就客客气气说:“我在这里给人算卦,来人很多,许多时候实在是照看不来,这几天都没来得及看管鱼竿,上的鱼都少了很多。”
猫一下子醒了神,神情变得严肃。
确实是这样的……
一开始还有大鱼,险些把竹竿都折断。
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没有了,全都是些小鱼。
大鱼适合炖着吃,和豆腐煮成一锅最好吃了。小鱼炸着吃,酥酥脆脆的。
但现在,连小鱼都没有了。
她已经数不清,多少天没有鱼上钩。
“那怎么办?”
江涉指了指那钓竿,慢悠悠说:“我这边分身乏术,能不能请你帮我照看那些鱼,这样我们每天也能多出鱼吃。”
“就算吃不完,还能拿来卖钱,也是一笔进项了。”
猫眼睛一下子瞪起来,忍不住跟着说。
“卖钱……”
“只是这样实在有些为难,毕竟猫儿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寒风又冷,照看鱼竿实在是辛苦,要不还是我来吧。”
猫摇头。
偷偷看了一眼这人。
让人照看的结果,就是鱼变得越来越小,甚至这几天都没有鱼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