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怪妖鬼聚集之所,往往阴气浓重,气焰熏天,日夜游神远远一观,便能发觉出不对劲,前来禀报我等。”
两个小儿认真记在心里。
初一好奇。
“我听说人死后会变成阴魂,阴魂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文判官仔细想了想。
“人死为鬼。”
“鬼者,归也。”
“所以所谓阴魂,或是他们所说的恶鬼、亡者,实际上也可以说是归人。只不过,此归,为归于天地,并不具体是归入某一户人家中。”
文判官见两个小弟子听得认真,便继续解释道:
“人死之后七日,身躯依然沉重,不能飘举而行,是俗世未忘,情谊深重的缘故。”
“随着日日消磨,就会渐渐忘记了,浑浑噩噩飘于天地之间,随风地上下晃动,受风吹日晒,受雨雪淋身。渐渐渐渐,就化碎在天地中了。”
“此为度魂。”
“一般来说,有一二十年才能度化的,也有飘零在天地中,浑噩百年才能消去。”
三水听着,眼睛眨了眨。
“那好孤独啊……我们死了之后也会这样吗?”
她有点想起,很久之前在山巅上被除掉的师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也这么孤独。还有被师伯害死的那些人,他们也会这样吗?
文判官看了看两个童儿身后的人。
他笑说:
“二位修行至今,已经渐渐开始入道。就算有朝一日遭难,也不会如此。”
除非转修鬼道,不然修行中人死后,大多直接散归天地。如同山神地祇崩塌一样,直接润泽万物。
这种话,就不必对两个年岁不大的孩子说了。
三水和初一点头,都松了一口气。
看着两个小童儿如释重负,其他人都哈哈大笑,室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城隍笑问道:
“不知先生之前见到的害人妖鬼,是在何处?这也是我等的疏漏,先生把地方指出来,也好让武判去斩邪除奸,莫再继续作恶行凶。”
江涉把那小庙的地方说出来。
他道:“便是在东市之南。已经除掉了。”
一旁,武判忽然想起之前长安的那道忽如其来的雷声,就像是要把天地劈开一样,那样威声赫赫,他问起。
“不知那是在哪一日?”
江涉回想。
他还没回答,旁边三水印象却极深,立刻道:“就是今年十月十五的晚上,大约子时和丑时之间。”
她说极为详细,武判官一下子腾地站起来,面色大变。
三水吓了一跳,拉着师弟往后面躲了两步,不知道武判官是怎么了。
武判官也顾不上敬畏,眼睛直直盯着人。
“那天雷……”
“是前辈劈的。”
武判官半天说不出话,抖了抖嘴唇。若不是自己身为鬼神,他就想学那蛇蟒,厚着脸皮就地相拜了。
半晌,他才挤出一句。
“先生大才。”
城隍和文判也是面面相觑。
武判官这么一说,他们两人就想起来,那一晚长安雷动,声响骇人,整座长安城的阴气都跟着肃清了不少。
竟然也是眼前人所为?
城隍缓了缓神,语气不由转的更敬重了,他问:“先生要在长安住上多久?”
“两三年吧。”
好不容易租赁了三年的宅子,价钱也极为厚道,江涉打算住个够本。
竟然有两三年,竟然也只有两三年……
种种念头在三位鬼神心中晃荡。
片刻后,城隍端起杯盏,笑说:“先生难得来长安一趟,此行又敕令钟馗也算功德一件,饮酒,饮酒!”
“诶……庙祝这酒有些拙劣。”
“正好,我有位好友那还藏着些好酒,今日为先生取来,想来他也不是个小气的,我们算是都有口福了。”
城隍笑着,差遣武判去请酒。
过了不久,武判回来,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酒坛,里面份量极少,大概也就一人一杯的量。
他随手把庙祝的酒水泼到外面。
给每个人斟酒一杯。
杯中酒水不断变幻,仿佛藏有烟霞之气。
城隍介绍说。
“此酒名唤做流霞,饮上一杯,可以数月不食。”
江涉抬起头,他问的客气。
“不知能否再讨一个杯子?”
城隍笑道:“自然可以,只是这庙祝准备的杯盏都是寻常之物……”不知这位要来何用。
“无妨。”
江涉拿过拉一个干净的空杯,把自己杯中的酒水到了一半进去,放到猫儿面前。
“这酒水有趣,你也尝尝。”
几位鬼神一愣。
他们这才仔细去看那一直蜷缩在江涉怀里的小小猫儿,生的格外灵动。一下下舔着酒液,身上没有什么妖气,但看着极为灵性。
他们又看了看,旁边两个自称云梦山弟子的小孩,捧着杯子喝酒。
目光在猫和人之间不断挪转。
心里品味起来。
原来这才是真童儿。
城隍抚须笑道:“竟然未识得这还有位小小的同道。”
“哈哈,也是我等疏忽了,狸奴且饮!”
……
……
这一个清晨和上午。
前来城隍庙里相拜的人,都闻到了一股甘香的酒气。
有的人以为是庙祝偷吃,还有的以为是庙祝换了新的贡品。前来拜神的香客们都不知道是从哪个酒家买来的。
美酒这般酒香醉人,他们嗅着那样甘香的酒气,只觉得自己都有些醉意。
恍惚之间,仿佛看见了天边流转的云霞。
许多人在庙祝身边盘问。
“好香的酒气!这是从哪买来的?”
“就是,敬则,你就跟我们说说!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还要瞒住我们不成?”
庙祝苦着脸,城隍在宴客,他哪知道去?
只得连声对左右追问的人拱手,脑袋里挤出说辞。
“这是……这是之前一位香火客带来的。对,那酒只有一点,我全都供奉到城隍爷面前了,刚才不知怎么吹来一股风,竟还把酒水泼倒了。”
“按我看,没准是被城隍喝了。”
有人蹙起眉头,这也太过巧合了,他仗着熟悉抓起庙祝的袖子。
“真是如此?”
“对啊,哪有那么巧的事?”
“城隍还能饮酒?什么风能吹倒酒杯,不会是被你偷喝了吧?于四你好生说说,这是哪个酒家买的?”
香客们围着庙祝。
庙祝嗅着空气中那股酒香,也感觉自己像是要飘起来了,滋味好的不行,真是不知道什么好酒才能这样。
他用力拽回自己的袖子。
“你们莫多问了,我也不知道啊!”
【四千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