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赵旸派向宝率一队天武军回西二里寨,驻守营寨的冯文俊领着他去见了没藏氏。
之前赵旸率军攻打保静时,考虑到回乐县或有可能遭到灵武方向夏军的偷袭,遂将没藏氏一行临时安置在西二里寨,虽后来王德用在回乐县成功伏击了没藏宝宁,但没藏氏依旧没有返回,毕竟此时的回乐县,县内居民都早已临时迁往韦州,说是县城,其实跟军营无异,这么想来,西二里寨离赵旸大军更近,更有利于没藏氏关注前线的战况。
稍后待向宝见到没藏氏后,没藏氏率先询问了向宝最新的战况,而向宝也未隐瞒,如实将自己所知的情况告知没藏氏,随后道明来意:“……因诺移赏都、埋移香热、野乜浪罗三人或有归降之心,私下派人向小赵郎君投递书信,故小赵郎君特命末将前来迎接太后,希望太后出面,做个见证,好叫那三人安心归顺。”
没藏氏虽生性放荡,喜好玩乐,但却是虔诚的礼佛之人,一直以来都在努力避免因两国交战而生灵涂炭,如今赵旸请他出面劝说诺移赏都三人,他自然欣然答应。
毕竟诺移赏都三人若是投降,两国起码少死几万人命。
事不宜迟,没藏氏带上宝保吃多己,带上十余名麻魁女兵,在向宝所率百余天武军的护送下,赶忙前往保静,在经过半日的疾驰后,终于黄昏前抵达宋军大营。
说是宋军大营,然此时宋军仍只来得及建造北侧的那面营栅,除寥寥几间棚子似的木屋外,营内连个兵舍、帐篷都没有,可偏偏数以万计的宋军已在此驻扎了四五日之久,这伏冰卧雪的,居然没有多少人感染风寒,莫说保静城内的诺移赏都等人,就连初到的没藏氏亦感不可思议。
当然,等到夜里,待她赵旸裹着毛毯在雪洞里过了一夜,她就明白其中的奥秘了。
还别说,这对于喜欢新奇的没藏氏来说,亦是一项难得的体验。
次日天明,赵旸派种谔出面,向保静城上射了一支信箭,邀诺移赏都、埋移香热、野乜浪罗三人在城外见面,同时又在宋军大营外大概百丈处,用毛毯等物搭建一个简易的棚子,摆置案几,作为见面之用。
鉴于会面的地点就在宋军大营外,诺移赏都、埋移香热、野乜浪罗三人起初难免心存猜忌,仔细商量了半晌,最终决定由诺移赏都与埋移香热前去会见那赵旸,而野乜浪罗则领一支军队侧应。
没想到等到了约定的时间,等诺移赏都与埋移香热带着各自亲随堪堪靠近会面的棚子,他二人却惊讶地发现,不说那棚子外仅有十来人护卫,棚子里,竟还有个让他们感觉异常熟悉的身影。
那大红的衣袍,在他西夏可太有名了。
于是在对视一眼后,诺移赏都与埋移香热干脆连亲兵都没有多呆,各只带了四人,徐徐走向那棚子。
稍后待凑近,确认那穿着大红衣袍的人正是他们印象中的那位,二人拱手抱拳施礼:“诺移赏都,埋移香热,见过太后。”
饶是没藏氏素来不在意他人评价,但此时也难免有些发窘,埋怨般看了眼在旁仍笑吟吟的赵旸,微一颔首作为回礼,随即温声道:“因三位或有投诚之意,这位……赵帅,特请我出面做个见证,以免因彼此猜忌。”
眼见这位太后在言语中好似想掩饰其与这位宋军主帅的关系,诺移赏都与埋移香热心下感觉好笑之余,也不至于揭破,转头面向此时也已起身相迎的赵旸,拱手行礼道:“昔日赵帅赴我国时,我二人不曾有幸拜会,今日得见,果然不同凡响……”
“呵。”
赵旸断不可能将这种客套话当真,轻笑一声,邀请二人就坐。
同时,伺立在旁的王中正则亲自动手,从一旁小炉上端下一个已将茶水煮开的茶壶,旋即朝着桌案上一个茶盘内的四个茶盏,斟满茶水。
“请。”
赵旸抬手示意道。
诺移赏都与埋移香热对视一眼,并未轻动,目光扫过王中正手中的茶壶,继而又落在桌案上那四只茶盏上。
那茶壶,不像有什么问题,那茶盏呢?
也许是看出了诺移赏都二人心中的顾虑,赵旸嗤笑一声,伸手将那四只茶盏底下的茶盘调了个方向,使之前朝向他与没藏氏的那两只茶盏,此刻朝向诺移赏都与埋移香热。
这一幕,尤其是赵旸那声嗤笑,当即就令诺移赏都与埋移香热感觉面上无光,随即也不在犹豫,双双端起一只茶盏,而赵旸与没藏氏这边也是如此。
“请。”
“请。”
凑近茶盏,茶香已沁入鼻端,轻抿一口,更觉清冽回甘。
诺移赏都与埋移香热当即赞不绝口:“好茶。”
见此,赵旸亦顺着话茬介绍了一番茶叶的来历,作为谈事前的暖场:“此乃我大宋宫中所制,称得上御用之茶,虽制茶之法早已流入民间,但多是在京畿江南一带,陕西我还未见有此类自制……”
“唔唔,原来如此。”诺移赏都与埋移香热看似很配合地点着头,但其实看得出来,他二人并不在意这事。
至少目前,这并非他们最在意之事。
而赵旸也注意到这种寒暄对于化解这二人心中的猜忌并无太大作用,略一思忖后,笑谓身旁的没藏氏打趣道:“若不……由太后先跟两位聊几句?”
“……”没藏氏没好气地白了眼赵旸,旋即看向诺移赏都与埋移香热。
还别说,相较什么茶叶,诺移赏都与埋移香热显然对没藏氏如今在宋国的地位更伤心,或者更直接了当说,他二人想知道,这位太后究竟将他西夏,以及其母子二人,向宋国卖了一个怎样的价钱。
鉴于此,埋移香热朝着赵旸作揖行了一礼,旋即隐晦地向没藏氏开口试探:“太后近来可好?幼君近来可好?可是在太后身边,可否请出相见?”
没藏氏不失聪慧,岂会猜不到情郎与对面这两人各自心中所想?
只是这事若敞明了,令她难免有些发窘罢了。
略一思忖后,没藏氏颔首回道:“有劳埋移大酋记挂,近期我在宋国,一切安好。至于我儿,他并不在此处,而是在宋国京兆府……我在京兆府置了一座宅府,叫高怀昌、毛惟正两家陪伴我儿……”
说着,她简单解释了一番之前在京兆府的生活,有意无意地彰显财力,以配合赵旸策反这二人。
还别说,效果还真不错,诺移赏都与埋移香热静静听完,虽然面上毫无表示,心底已然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