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
他们这边即将陷到国亡族灭的地步,这对母子倒好,居然在宋国京兆府吃喝玩乐、游山玩水,甚至于,居然还有钱在京兆府买下一座府邸。
得力于没藏氏有意无意地大致介绍那座府邸,诺移赏都与埋移香热心下估测起码价值几千甚至上万贯,心下更是倍感不平衡。
微吸一口气,埋移香热再次试探道:“听闻太后……携幼君南狩时,身边并未携带太多盘缠,何来钱财于宋国京兆府购置宅邸?”
没藏氏微笑回应道:“宋主仁慈,册封我儿为西夏王,并赐我母子二人……”
她顿了顿,在略一思忖后,最终还是决定如实相告:“……赐我母子二人一年二十五万贯俸钱。”
二十五万贯?!
换算一下,比昔日宋国给他西夏的十五万两银、布、茶叶等岁赐的价值还要略多一些。
明了了,这就是这荡妇携子卖国,卖得的价钱!
诺移赏都与埋移香热对视一眼,对眼前这位太后又是恨恼又是嫉妒。
恨恼之情不必多说,至于嫉妒……这二十五万贯,那可真不少,饶是他俩也倍感眼红。
从旁,赵旸眼见火候差不多了,遂轻笑着开口道:“如我前些日子所言,李氏祖孙作为唐臣,趁乱篡建西夏,本就有违礼数法统,我大宋沿袭汉唐正统,伐西夏,一统唐时疆域,本就是天命所归,况乎如今我起六路大军进逼,诸路频频告捷,胜局在握,即便两位率众抵抗,也不过是逆天而行,徒增伤亡。反之,若两位能顺命天意,归顺我大宋,我大宋也必厚待之。”
诺移赏都与埋移香热交换一个眼神,随即正色问赵旸道:“赵帅……能做主么?”
“这个嘛……”赵旸沉吟一声,从旁的王中正当即开口表其身份:“我家郎君非但是此次伐夏诸路招讨使,全权负责伐夏之事,更是官家之婿。”
诺移赏都一愣,目视一眼赵旸,神情微妙道:“我闻宋主,只有一位爱女,事若掌上明珠……”
“然。”王中正嘴角微抿。
“……”诺移赏都与埋移香热当即肃然起敬,同时又不忘偷瞄一眼没藏氏,眼见没藏氏并无异色,心下恍然:这荡妇,居然是攀上了这等人物。
恍然之余,心下更是不忘大骂讹庞,谁叫讹庞对此只字未提呢。
“两位有何条件,大可说来,九成九,我都能做主。”见话题展开到这份上,赵旸索性挑明了。
而既然话已挑明,诺移赏都与埋移香热也不再遮遮掩掩。
当即,埋移香热率先开口:“若是赵帅能做主,允我两族日后保留如今所有的土地、牧场,并允许我等继续统掌军队,我二人愿意率族归顺。”
赵旸听罢,摇头失笑:“埋移大酋不觉得要求太高了么?土地、牧场暂且不说,单单继续统掌军队,这一项就很难认同。”
说着,他抬头看了眼神色微变的二人,继续道:“两位莫急,先听听我给出的方案如何?……首先,若两位果真真心实意投诚,两族族人必要内迁,甚至分地安顿,比如渭州、韦州、盐州等,两位州县可以自择州县,介时我大宋会派官员管理。其次,土地与牧场,我这边能做主的,便是给予两位价值五万贯的土地,两位可以分于族人,至于掌军……若是两位质疑要掌军,我姑且也能替我国朝廷答应,但必须要有保证,比如……”
“质子?”埋移香热接口道。
“大致是这个意思。”赵旸也不否认,随即又继续道:“反之,若两位愿意放弃兵权,我也可代我国朝廷许诺,将其买断……”
“买断?”
“对,用钱买两位主动放弃兵权,比如,一年数千贯的俸禄,世袭罔替。……相信这笔钱足以让两位及亲人安享富贵。”
埋移香热听罢轻哼一声道:“难保前脚刚丢兵权,后脚就遭清算,身死族覆。”
赵旸嗤笑道:“两位若不掌军队,对我大宋便毫无威胁,我大宋何必为了区区几千几万俸钱,自毁仁义道德?”
埋移香热微微一愣,又听赵旸正色道:“不是我夸口,我朝称堪称历朝历代最具道德的典范,我朝官家更是历代难见的仁君。”
他这话其实不假,北宋绝对是历朝历代最具道德的典范,而仁宗更是千百年难有其右的人仁君,甚至仁得有些过头、有些懦弱,若有人连北宋的道德都信不过,那基本没什么朝代可以相信了。
虽说诺移赏都与埋移香热并不知这一点,但赵旸斩钉截铁的语气,以及那坦荡的态度,却也令他们信了几分。
问题是,赵旸给出的条件,远远达不到他们的要求。
再者,凭什么那荡妇母子二人每年可得二十五万俸禄,而他们两族,只一次性能得价值五万贯的土地,甚至于放弃兵权,也只能换取数千贯一年的俸钱?凭什么?!
这一对比,诺移赏都与埋移香热也看出来了。
好消息是,也不知他们那位太后使了什么迷魂法,总之这位宋国的少年郎对那荡妇极为照顾,因此有那荡妇出面,他们倒也不必过多考虑对方是否会反悔。
坏消息是,相较这位年少宋军主帅对于那荡妇的照顾,对待他们,委实是……不能说苛刻,但也绝对谈不上厚待。
问题是,赵旸这边也不能给予二人过高的待遇,尤其是土地方面,毕竟宋国此番志在攻取西夏的其中一个缘故,就是为了缓解国内的土地兼并,用从西夏新得的“量”来换取改革的时间,如何能许下过高的承诺?
良久,诺移赏都轻叹一声,摇头道:“我二人……真心愿归顺大宋,奈何赵帅所谓的厚待,口惠而不实,实在令我二人难以接受。”
赵旸听了也不在意,轻笑道:“无妨,两位且回去慢慢考虑。直至覆水难收之前,两位还有一段日子可以细细考虑,权衡。”
似这类谈判交涉,无非就是谈谈打打,等到他攻下兴庆府,等到其余五路大军也频频进军,相信这二人会回心转意。
包括没藏讹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