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毕竟他妹妹堂堂太后之尊,竟受姘夫诱惑,携子投奔宋国,虽说这事于他没藏家有利有弊,但若放在台面上讲,这明显是莫大的羞耻,也难怪讹庞面上挂不住。
“住口!”讹庞拍案怒斥:“你等受元昊之恩,不思报国,竟想着投降宋国?”
这话莫说埋移香热听了猛翻白眼,野乜浪罗与诺移赏都更是感觉好笑。
元昊之恩?似李元昊那等薄情暴虐之人,连最亲近的野利家都信不过,狠心屠戮大半,连带着野利旺荣那等肱骨重臣都能轻易赐死,对他们又能有多大恩情?
也就是这厮死了,没藏讹庞时时假以其名义,否则若是讹庞还活着,相信讹庞也巴不得这厮早点死。
果然,眼见诺移赏都、埋移香热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讥讽笑容,讹庞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表现过于用力,显得有些荒唐,咳嗽一声,正色道:“虽眼下局势险峻,但并未没有转机,两个月前,我已派人向契丹求援,契丹绝不会坐视宋国吞没我大白高国,必会遣使诘问宋国,同时派兵支援……”
这倒是一个务实的策略。
问题是,来得及么?
从他西夏往返一趟辽国的中京,最快也要七个月,单程三个半月,考虑到此次是入冬前遣使,半途因为冰雪关系难以通行,恐怕还要再延后,暂且估测四个月到四个半月,换句话说,讹庞派出的使者,大抵在两个月半之后,才能将这边发生的事告知辽主。
届时哪怕辽主果断拍板派兵,兵马调度最起码也要三个月,随后辽军奔赴他西夏起码也要三四个月,换而言之,他们最快能在十个月后,等到辽国的援军。
十个月?!
宋军早已把兴庆府踏平不止一回了!
正因为希望渺茫,诺移赏都与埋移香热听得直摇头,就连如今已倒向讹庞的野乜浪罗,也感觉这十个月过于煎熬,奈何除此之外,他们也别无对策。
但愿兴庆府外加保静县,能在宋军的攻势下坚守十月之久吧。
会议的最后,讹庞决定先回一趟兴庆府,稳定局势,同时抽调一万兵马回援兴庆府,以应对灵武方向的宋军,毕竟先前他几乎抽空了兴庆府的兵力,万一灵武的宋军偷袭兴庆府,那可了不得。
至于保静这边,自然是暂时交由野乜浪罗、诺移赏都与埋移香热三人。
事不宜迟,当日讹庞便亲率一万军队,返回兴庆府,诺移赏都与埋移香热,以及野乜浪罗,前往相送,而后返回城中。
在返回城中的半途,诺移赏都问埋移香热与野乜浪罗:“仅凭兴庆府与保静,可能支撑十月之久?”
三人当中,野乜浪罗对宋军的实力最为了解,闻言叹息道:“若在以往,我却认为能守,奈何如今宋军拥有破城火器,动则崩墙摧石,韦州的城墙何其之坚,生生被其轰塌。若宋军不计代价,用那等火器轰城,莫说保静,即便是兴庆府,恐怕也难以支撑一月之久。”
诺移赏都听罢,对野乜浪罗有关宋军火器的评价不做褒贬,却评价其宋军来:“宋军火器,我尚未亲眼见证,不做评价,然此番进犯的宋军,诚乃前所未见之精锐也。那日在河岸交战,我瞧得仔细,不说宋军人人披甲,各部铁甲至少占据四成,你说宋国不是倾尽举国精锐来攻,我亦不信。”
这话说得另两人一番沉默,毕竟在他们的印象中,宋夏两国士兵的差距应该没有这么大才对,可见宋国这次是投入了举国的精锐,抱着必亡他西夏的决心而来。
反观他西夏,堂堂太后竟带着幼君,投奔在宋军的姘夫去了,真乃千古未有之荒唐事。
这两相对比,实在是看不到什么得胜希望。
而既然国不能保,那么像埋移香热说的,趁着尚有一战之力,跟宋军谈判,也不失是一个保全家族的办法,偏偏讹庞又极力反对。
一想到这事,埋移香热便止不住讥讽:“他有退路,即使兵败国灭,他妹……咱们那位太后,亦或可保他性命,甚至就像他自己说的,若他归降宋国,不失封侯之位,可你我呢?一旦败亡,族人恐要惨遭宋人屠戮。”
诺移赏都与野乜浪罗对视沉默。
半晌,诺移赏都问埋移香热道:“你的意思是……”
只见埋移香热瞧了眼二人,低声道:“依我之见,不如趁着我等尚有一战之力,派人与那赵旸接触看看,若他能许诺,战后不动我几族,且给予我等可信的保证,归降宋国又何妨?……否则,单没藏一族无后顾之忧,胜亦可、败亦可,委实不公平。”
诺移赏都与野乜浪罗听得默默点头。
也是,若没藏讹庞与他们几家一样,都无退路,那他们倒也愿意抱团拼死一战,可问题是,人没藏家早就在宋军那边留有后路了,就他们三家还傻傻地抗拒宋军,一旦兵败,身死族灭,这实在让他们感觉心里不平衡。
“若是被国相……被讹庞所知……”野乜浪罗低声道。
“知道又怎样?”埋移香热冷笑着讥讽道:“他妹眼下保不定就在那赵旸身侧呢。……你说他妹投奔宋国,为没藏家预留退路,讹庞心中无半点暗喜,我却不信。”
诺移赏都与野乜浪罗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回城之后,三人又商议了一番,旋即决定由埋移香热派心腹一人,携带亲笔书信,直奔城外宋军驻地,将信件交予宋军主将赵旸。
而此时,赵旸也已得知郭逵、赵瑜二人顺势夺了灵武,正召集麾下将领商议战略,讨论究竟是先攻克保静,还是分出一支军队,协同郭逵、赵瑜夹攻兴庆府,迫使保静抽军回援,正好埋移香热遣使者来到。
展信一瞧,赵旸心中暗乐。
“破西夏,指日可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