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岁数比赵旸大上不少的她,丝毫不像某位公主那般畏惧赵旸所谓的惩罚,甚至可能还视为一种刺激的情趣。
见此,赵旸只好彻底板下脸来,才使没藏氏有所收敛。
毕竟归根到底,她终归是有所求,也不敢太过放肆。
当然,她故作小女人的姿态,亦让她赢得了一些补偿,比如让赵旸答应今晚依旧陪她什么的。
稍后前往城中的途中,果然有许多京都百姓闻讯赶来围观,给负责清道维持秩序的开封府衙兵造成了不小压力。
这也难怪,毕竟以往来宋国朝见的,大抵都是外邦使节,撑死是某个王、某个王子,然而此番来京朝见的,却是西夏太后,幼君李谅祚之母。
简直是史无前例。
京中百姓听闻,又岂有不赶来凑热闹的?哪怕道边有开封府衙兵乃至禁军维持秩序,他们根本看不到车辇内那位西夏太后的真容,亦乐此不疲。
这不,待这支仪仗队自京城北城门之一的陈桥门进城,闻讯而来的京中百姓就已围满了道边两旁,那人山人海的景象,令所有仪仗,护行官员、禁军莫名紧张,生怕出现因推攘、踩踏导致的伤亡事项。
现任开封府事李绚对此更是紧张地频频擦汗。
而不远处的曹佾也好不到哪去,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唯双目警惕扫视人群,唯恐发生事故。
所幸上述担忧并未发生,前来凑热闹围观的京中百姓虽好奇于那位西夏太后,但也远远谈不上疯狂,在开封府衙兵及禁军的喝斥下,总算还能维持秩序,使得整支仪仗有惊无险地抵达了目的地——即城内的都亭驿。
都亭驿乃汴京内城顶级驿馆,专门用于对待辽国等外邦使节。
按照旧例,外邦使者及其随行人员在进城之后将在此入住下榻,且在沐浴更衣之后,由宋国负责礼仪的官员领入宫中,朝见宋国官家。
当然,这参照的是历来外邦使节,没藏氏这位西夏太后是否亦在这个范畴,值得推敲。
考虑到仁宗正盘算着要让没藏氏见识甚至习惯他宋国的繁华及宜居,说不定会另赐临时下榻的府宅,毕竟他国太后访问确实是罕例,谁也不知仁宗会作何安排。
但眼下,没藏氏得先于这座都亭驿内稍歇,沐浴更衣,而后进宫朝见宋国官家。
“要一起么?”
待吕公绰再次向没藏氏讲述朝见官家的流程后,没藏氏寻机凑近赵旸,不动声色地扯了扯他衣袖。
当然,这所谓的不动声色,不过是她想当然而已,在旁的吕公绰、王洙、李绚、曹佾等人那是看得真真切切。
归根到底,她跟赵旸那层不可告人的关系,虽不好敞开了说,但实则也着实让人羡慕——试问自古以来,有几人能有这种经历呢?
一言蔽之,明着批判归批判,暗着羡慕归羡慕。
而在众目睽睽之下,赵旸自然也不会做任何回应,绷着脸打发没藏氏进驿馆沐浴更衣。
而这一来,又耽搁了足足一个时辰,直至巳时四刻前后,没藏氏方沐浴更衣完毕。
之后估摸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宫中入内内省再次遣来一名副都知,持仁宗诏令迎没藏氏进宫朝见。
这人赵旸也不陌生,正是之前公主闯祸时碰到的张惟吉,级别比蓝元震还高一级,为入内内省都知,地位仅在王守规、张茂则这两个都都知、都副都知之下。
既接到仁宗诏令,赵旸、吕公绰、王洙、李绚、曹佾等人自然也不敢怠慢,待禀明没藏氏后,遂又率仪仗迎着没藏氏进宫。
为此没藏氏也忍不住抱怨:“你们宋人,凭多这些繁文缛节。”
在她看来,朝见宋国官家就朝见,哪用得着这些繁杂礼数?
还别说,她在西夏时,还真不在意这些礼数,任何一个西夏国人都能见到她。
而这,或者说这份松懈,缺乏警惕,或许也是历史上她这个堂堂太后竟被一小队骑兵截杀而死的原因之一。
好在有赵旸骑乘伴随在车辇旁,没藏氏虽已有些厌烦宋人的礼仪,但勉强还能接受。
至于她此次进宫途中,那难免又遭闻讯而来的京中百姓围观,有惊无险之余,又叫权知开封府事李绚与殿前司都虞候紧张地一身冷汗——谁叫他俩主要负责此次安全呢。
好不容易熬到皇宫外,莫说李绚与曹佾,纵然是吕公绰、王洙等人也是松了口气。
随即,赵旸一行人便迎着没藏氏径直前往紫宸殿。
以往外邦使臣朝见宋国官家,虽基本都是在紫宸殿,然形式基本是朝见,即“外臣朝见宋君”,然而此次情况极其特殊,仁宗竟率宋庠、庞籍、高若讷、韩琦、富弼、梁适、田况等一干二府三司相公,相候于紫宸殿外阶下,甚至于远远看到赵旸等人簇拥着没藏氏而来,竟还徐徐上前迎了一小段距离,仿佛是将没藏氏摆在平等的地位,可谓是给足了面子。
这等罕见之事,莫说赵旸、吕公绰、王洙等人大为惊诧,就连没藏氏亦有所察觉,略一思忖后快步向前,且在靠近对面后率先向仁宗行礼问候:“臣没藏,拜见宋主。”
鉴于当前西夏仍对宋国称臣,她这般自称,自然没有问题,且还博得了宋庠、韩琦等人一致好感。
至于吕公绰、王洙、李绚等人倒还好,毕竟他们昨日就已得知这位没藏氏对宋国的态度——兴许有赵旸或者其他因素,没藏氏本人承认西夏是宋国臣国,且希望两国保持和睦,不承认、或者说对宋国抱持恶意的,是她的兄长没藏讹庞。
虽仁宗事先也已收到吕公绰等人的密报,但见没藏氏此刻在正式场合下称臣,自是心中大悦,非但对没藏氏印象更佳,态度也愈发和蔼:“太后言重了,虽西夏为我大宋臣国,然太后乃夏王之母,地位较幼君更显尊贵,与朕平等相待即可……”
说到这,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瞧了眼站在没藏氏身侧的赵旸,又觉得这话好似不太妥,当即岔开话题,改为询问没藏氏昨日歇地如何。
此时就见没藏氏风情万种地瞥了眼在旁的赵旸,颇具深意道:“谢宋主挂念,我昨夜歇地……甚好。”
此言一出,仁宗大为振奋,而在他身旁的宋庠、庞籍、韩琦等,则一个个神情微妙地看向赵旸,那一双双隐隐带有捉狭之意的目光,委实是让赵旸颇感尴尬,只好装模作样看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