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苏八娘也上前来劝公主,接着劝说公主的工夫,趁机偷偷瞄了几眼赵旸手中的书信。
期间,范纯祐瞅着神情大变的公主,再回想其方才的话,心下澄明:原来此女是福康公主啊,怪不得二郎叫我莫要多问。
等会!
什么叫做“你若做了官家继子,那我怎么办?”
范纯祐隐隐感觉自己好似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下意识转头看向坐在身旁的弟弟,却见弟弟范纯仁此刻正瞅着他,朝着他微微摇头示意。
莫要多问……是吧?
范纯祐显然也猜得到自家二弟的暗示,只好将无数疑问埋在心底,假装无事发生。
而就在他思绪万千的期间,赵旸则微皱着眉,反复阅览着范仲淹的手书。
相较其余公主、范纯仁等人的震惊,对于“官家欲立赵旸为嗣”这则传言的当事人,赵旸倒是没多大惊诧。
毕竟当初仁宗催他尽快离京那会,他就猜到这位官家可能要借机搞什么大事,结果,果然不出意料,官家果然搞出一件大事,以至于就连范仲淹这等持重的老臣,都惊骇地连忙发书向他求证,试探他的态度。
“呵呵呵。”
赵旸忽然笑了出声,在此刻异常寂静的廨房显得极为突兀。
而这阵笑声还未落下,便又响起一个焦急的声音:“你还笑?你若做了官家继子,你还怎么……呜呜……”
敢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恐怕也就只有公主了,至于她后半截话,却是被苏八娘捂住了嘴。
“急什么?”
赵旸没好气地瞥了眼一脸焦急的公主,旋即目视范纯祐道:“看来官家此番气得不轻呐……”
“气得不轻?”范纯祐正在暗暗关注公主与苏八娘,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赵旸微微点头,笑着说道:“纯祐兄可能不知,纯仁兄应该也不知,大概六七日前的那次早朝,范相公与包老头联合上疏,规谏官家立嗣,虽是为国家着想,然言行或有逼迫之嫌,叫官家好不难堪愤慨,散朝时怒气冲冲……”
“这……”不止范纯祐苦笑羞惭,就连范纯仁亦是满脸尴尬。
尽管他兄弟二人当时都不在场,但通过赵旸的描述,兄弟俩也能想象出当时的景象是何等的尴尬与窘迫。
定了定神,范纯仁试探道:“景行的意思是,此乃官家报复……不,我是说,关于此事的回应?”
赵旸笑着道:“纯仁兄直说报复就得了。……官家虽是明君,但他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原本就因未能诞下皇嗣倍感揪心,偏偏诸臣子还要上疏,逼迫官家立下继子,官家没当即开骂,已算是修养极好……”
“是……”范纯仁尴尬地点点头。
他倒不是为自己感到尴尬,而是尴尬于父亲范仲淹的“逼宫”之举——就像赵旸说的,原本官家就忌讳这事,您还跟包公一起上疏,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
从旁,范纯祐亦是满脸尴尬,不过他倒没忘父亲的嘱托,闻言试探道:“那赵都御史的意思是……您并不知这事?”
“也不能说完全不知情吧。”赵旸想了想道:“本来嘛,我还准备在京中多留几日,一来跟亲朋叙叙旧,二来再跟孙抃、杨察等人再辩论的几轮,但官家却催促我尽快动身返回黄河司……当时我就猜到,官家多半是要回敬范相公与包老头一番……两位贤兄可莫怪我没事先提醒范相公哟,官家特地关照过。”
“不敢不敢……”范纯祐原本就对赵旸当时突然离京感到纳闷,如今听到这话豁然开朗,连忙拱手道:“这事原本就与赵都御史无关,要怪……哎。”
从旁,范纯仁亦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事明摆着就是他们父亲范仲淹与包公几人的错嘛——虽说立嗣确乃大事,可如此着急忙慌地逼迫官家,这也绝非臣子所为呀。
不过碍于领头的是他们的父亲,范纯祐与范纯仁也不好多说。
闲扯了一番后,赵旸写了一封回信,却不急着交给范纯祐,为此解释道:“纯祐兄辛苦做信使,我可不能怠慢了,且于晚上设宴,即是为纯祐兄接风,亦是践行,纯祐兄吃过宴席,养足精力,明早再启程返回京师不迟。”
“这……恭敬不如从命。”
范纯祐虽急着将赵旸的回信带回京师交给父亲,却也无法拒绝赵旸的好意,更别说那封回信此刻还在赵旸手上呢,因此只能接受。
少顷,待范纯仁带着其兄范纯祐离开,看似欲借机带其兄参观他总理黄河司,而公主也被苏八娘连哄带骗带走,赵旸坐在书桌后,双腿搁在桌上,再次审视着范仲淹的书信。
从旁,王中正几番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中正?”赵旸忽然随口问道。
王中正犹豫一下,低声道:“卑职以为,若官家果无子嗣,郎君或可以……争一争……”
“争什么?争那个位子么?”
赵旸嗤笑一声。
有件事其实连王中正也不知,那就是皇位其实早已预定,即赵旸与公主他日所诞男嗣。
只不过这事,同样未见得会被赵姓宗室所接受。
而此番官家有意抛出他做挡箭牌,实则也是在为此事铺路——传位给外孙,总比传位给一个外姓人更能让赵姓宗室接受吧?
至于赵旸本身……
“难。”
赵旸微微摇了摇头。
虽说他也不介意尝尝那滋味,但若是为此弄得国家内乱,那就不值当了。
“……此事先莫要声张,且徐徐关注京朝反应。”
“是,卑职明白。”
王中正看了眼赵旸,俯首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