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范纯祐带着两名家仆日夜兼程抵达澶州地界,奈何他从未来过总理黄河司,不知司营方向,故权衡半响只好先朝州城方向而去。
所幸黄河司营涉及范围极广,范纯祐在前往州城的途中便撞见一队骑兵,观旗号却是捧日军团,因此他当即大声呼喊。
毕竟他久在他父亲范仲淹身边,自然知晓总理黄河司司营暂驻有一支捧日骑兵。
少顷,那队捧日骑兵策马来到范纯祐主仆三人跟前,为首那骑官眼瞅着面前这三人不似寻常百姓,惊疑问道:“郎君何故呼唤官军?”
范纯祐一口道破对方身份,解释道:“诸位可是捧日军团的军士?我姓范名纯祐,奉家父讳仲淹之命,欲往总理黄河司司营,为赵都御史送信,奈何未曾来过澶州,一时迷途,不知诸位可否为我引路?”
一听范纯祐自表身份,那队捧日骑兵顿时肃然起敬,一改之前的怀疑,连连答应为范纯祐带路。
毕竟范纯祐不说是范仲淹的长子,还是范纯仁的长兄——范仲淹固然名扬天下,但在总理黄河司这边,那还是范纯仁、范计使的名声更为敞亮。
这可是总理黄河司的三号掌权人物——至于二号为谁,那自然是燕度了。
大概近一个时辰后,这队捧日骑兵将范纯祐主仆三人带到总理黄河司,又派人向营内通报,不多时,身在营内的范纯仁便得知了此事,心中惊讶之余,赶忙亲自出营相迎,与范纯祐相见。
“大哥。”
“二郎。”
兄弟俩亦有年逾未有机会见面,此番相见后难免要寒暄问候一番。
待寒暄罢,范纯仁带询问长兄来意,而范纯祐亦不隐瞒,如实道:“我专程替父亲做信使,送信给赵都御史。”
范纯仁听罢更觉惊奇,皱眉道:“何等变故,竟需大哥亲自前来?”
范纯祐瞧了瞧左右,将“官家欲立赵旸为嗣”这则传言附耳告知范纯仁,饶是范纯仁这些年在总理黄河司磨砺许久,亦难以掩饰心中的震撼,连忙将长兄迎入营内,带着他前去求见赵旸。
在弟弟范纯仁的带领下,范纯祐一路畅通无阻,径直穿过外营,抵达内营,期间所见的景色,如无数各自忙碌的工匠、役夫,及担有巡逻之责的禁军等,无不让范纯祐感受到这总理黄河司的规模之大,责权之重。
兼一路上又有无数人与范纯仁打招呼,而范纯仁亦微笑拱手回应,这也让范纯祐感觉到了他家二弟在这座司营的人望,由衷地为弟弟感到欢喜。
少顷,兄弟俩来到赵旸办公兼居住的都御史楼前。
“大哥且在此稍后,容我先通禀都御史。”范纯仁刚嘱咐罢长兄,就见都御史楼内踱步走出一名身穿青色公服的少女,骇然正是名义上尚在京师宫中的公主。
“哎呀……”在范纯祐不解的目光注视下,范纯仁瞧见公主不由面露苦笑。
而此时公主也瞧见了范纯仁,兴致勃勃地凑上前来道:“范计使可是有事要见都御史?我来替你通报。”
“多谢……”范纯仁脸上露出尴尬但不失礼貌的笑容,为公主解释身旁的长兄:“这位乃我大哥范纯祐,此番为我父做信使,专程到此送信给赵都御史……”
“哦哦。”公主点点头,随即小手一摊:“信呢?”
“……”范纯祐微微一愣,面上浮现几丝迟疑,毕竟来时他父亲范仲淹特地叮嘱他要亲自交到赵旸手中,他又怎能交予旁人?
可当他转头看向弟弟范纯仁时,却见后者微微点头示意,范纯祐顿时心领神会:此女必是赵都御史亲近之人。
想到这,范纯祐将怀中的书信恭敬呈上,还不忘说一句:“有劳。”
“等着。”公主点点头,转身往内屋去了。
眼见此女身边居然还跟着几名随从,有男有女,范纯祐低声问弟弟道:“此何人也?”
范纯仁舔了舔嘴唇嘴唇,带着几分苦笑道:“……姑且认作景行表妹,现登用为勾当公事……其他的,大哥莫要多问。”
眼见弟弟一脸讳莫如深,范纯祐猜到其中必有隐情,连忙点头答应。
就在这时,忽听楼内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就见赵旸领着苏八娘、王中正,以及范纯祐适才见过的公主,亲自出来相迎,在见到范纯祐后笑着招呼道:“纯祐兄,别来无恙。”
纯祐兄啊……
范纯祐表情微妙地听着赵旸对他的称呼,不过对于赵旸亲自出来相迎却是颇为感动,拱手问候:“赵都御史。”
“都是自己人,唤我表字即可。……请,咱们屋内谈。”
赵旸笑呵呵地招呼范纯祐、范纯仁兄弟进楼,相较礼数与客套,胜在真诚,让范纯祐亦是颇有触动。
请到楼内,请到内屋赵旸办公的廨房,王中正搬来椅子请范家兄弟就坐,而赵旸一边吩咐王明等人上茶,一边端详着手中范仲淹的亲笔书信。
见此,范纯祐在谢过王中正后对赵旸拱手道:“来时家父特地叮嘱我,请赵都御史尽快回复。……若有冒犯,还请赵都御史见谅。”
“这么着急?”赵旸也不介意,笑着坐在位上,撕开封皮,抽出内中书信。
期间,苏八娘颇见眼力见地悄悄扯了扯公主的衣袖,想要带着公主暂避,奈何公主却不愿,相反还凑到赵旸身旁,好奇地张望赵旸手中的书信:“让我也看看……”
“……”赵旸转头瞥了眼公主。
若是之前,公主多半有所顾忌,甚至畏惧,但如今,她好似有了什么仗持,只不过圆嘟嘟的脸盘稍稍有些泛红。
盯着这丫头瞅了数息,赵旸又瞥了眼范纯祐,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摊开书信仔细观瞧,而公主就站在他身旁,探头探脑地张望着心中内容。
这份亲昵,让范纯祐瞧得莫名古怪,转头看向弟弟范纯仁,却发现后者的神情比他还要古怪。
就在这时,忽听公主一声惊呼:“赵旸,官家欲立你为嗣?”
唔?
此刻就在廨房内的范纯仁、苏八娘、王中正、王明,及梁怀吉、丁兰等公主近侍,无不纷纷抬头,甚至于面露惊骇之色。
“不行!你不能做官家继子!你若做了官家继子,那我怎么办?”公主拽着赵旸的胳膊神情有些慌张地叫道。
这股动静惊动了在另一侧内室的鲍荣等人,后者纷纷过来查看情况,却被王中正以手势示意噤声。
“没见范相公说了只是谣言么?瞎叫唤什么?”
赵旸没好气地瞪了眼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