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章的范纯祐，应该是范仲淹的三儿子范纯礼，本章说有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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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范纯礼匆匆返回汴京，回到家中后将赵旸的回信交给父亲范仲淹。
之后待范仲淹回到家中，看罢信中内容后，却依旧愁眉不展。
见此，范纯礼心中惊异，试探道：“父亲，莫非赵都御史在信中……”
“那倒不是。”
范仲淹仿佛猜到了儿子的想法，当即就将赵旸的回信交给儿子，范纯礼接过后仔细观瞧，却感觉信中内容并无丝毫问题，那位小赵郎君在信中表示对此并不知情，且此事也与其无关。
“这……没什么问题呀。”范纯礼惊异不解道。
范仲淹闻言摇头轻叹道：“你说的不错，问题并不在小赵郎君身上，这事一开始……便是官家的意思。”
范纯礼想了想试探道：“父亲的意思是说官家借此事报复父亲与包公，还是……官家果真有意立小赵郎君为嗣？”
“怕是二者皆有吧。”
范仲淹轻叹一声道：“立嗣这事，兹事体大，纵然官家愤慨我与包公先前无礼冒犯，无缘无故地，案例也不至于拿立嗣这事作为引子……我猜官家或有趁此机会试探群臣之意，故我才叫你去探探小赵郎君的口风。”
他很是欣赏赵旸，断定赵旸日后定是他大宋辅国基石般的重臣，自是不希望赵旸名声受损，背负谄媚窃国的恶名，甚至惨遭不测。
“你不在京中的这几日，京中已传出谣言，称小赵郎君蛊惑官家，欲窃取赵姓社稷……”他幽幽地讲述这几日来京中的变故。
范纯礼听罢大惊：“哪里来的谣言？”
“除了赵姓宗室，还能是哪里？”范仲淹轻叹一声，随即又顿了顿，补充道：“朝中也有可能，大概三成，其余七成，必是宗室……也有可能是二者皆有。”
别看赵旸在朝中名声不低，但看不惯他的其实也大有人在，比如台谏，再比如翰林院——台谏还好，毕竟高若讷目前仍兼以右谏议大夫同知御史中丞，此人为讨好赵旸，近期正在打压台谏内部对赵旸不利的声音，甚至针对马遵、吴中复等谏官；但翰林院那边，赵旸却是几乎没有什么人脉，仅有几个翰林院出身且与赵旸关系不错的官员，比如包拯、王拱辰等，目前皆不在翰林院。
至于中书门下其他官员，比如制诰院、舍人院的曾公亮、蔡襄、王贽等，虽平日不至于针对赵旸，甚至王贽、曾公亮等与赵旸的关系还算不错，但在“立嗣”这件事上，这些臣子显然也不会赞同官家“违背太祖、太宗祖训”，将一个并非赵姓的人扶立为太子。
甚至于，就连范仲淹自身都觉得此事极为不妥。
而当前的问题就在于，官家似乎对此事颇为坚持，仿佛要“一意孤行”，乾坤独断。
想到这里，范仲淹又不由叹息：“最近几日，官家身边近侍官，如起居舍人，秘书阁官员，在觐见官家时无不战战兢兢……高若讷又再度整顿台谏，上至御史中丞王举正，下至马遵、吴中复等新晋勘察御史，无不遭高若讷借机讥嘲训斥，虽并无一人贬官，但身上却背了罪责，于磨勘大为不利……孙抃、杨察等人上疏弹劾高若讷，反遭官家训斥……包公亦被官家勒令离京，赴河南勘察马政……”
范纯礼听得心惊肉跳，舔舔嘴唇低声道：“官家莫不是果真有意立小赵郎君为嗣？”
“此事谁也不知。……不过凭小赵郎君受宠的程度，此事确实不无可能，如此才愈发叫宗室忌讳。”范仲淹再次摇头。
本来似这种“君主的任性之举”，按理其实不太可能发生，一旦出现，必遭群臣联合宗室一起抵制。
问题是，当前局势却有些诡异：首先，官家在位近三十年，亲政也已长达二十余年，又兼有赵旸、宋庠、高若讷等“皇党”相辅，君威日盛，早已不复皇佑年之前就算官家下诏也有可能被制诰院打回去的窘迫；其次，作为百官之首兼文坛领袖之一的宰相宋庠不作为，公然表明立场，称“立嗣乃官家私事”，“臣子只需听命顺从即可”，拒绝率领百官规谏官家的职责；再次，高若讷的淫威，以及赵旸昔日的“恶名”，也令不少本感觉此事不妥的臣子望而却步。
而最为诡异的是，曹皇后与曹家，也对这事缄口不言——不单单只是曹佾，而是整个曹家。
这种种迹象仿佛都在表明，官家可能是真的有心立那赵旸为嗣，这令宗室不安且愤慨。
当然，这里的宗室主要是太宗之后，至于太祖与涪王赵延美的后人，目前倒未表现出要参合的意思——想来那两支宗室子弟觉得，太宗的子孙还没死绝，皇位死活不会落到他们头上，故他们也懒得干涉，与其在意这些，还不如多看看书，争取来年科举考中进士，好登上仕途做官。
总而言之，以目前朝中局势，倘若官家一意孤行，执意要立赵旸为嗣，纵然宗室与部分朝臣百般反对，此事还真有可能落实。
毕竟宗室虽有名分，但基本无实权，朝中反对此事的官员，也大多都是台谏与翰林学士，反观“赞同派”或起码是“默认派”，却掌握着政事堂、枢密院、技术司，甚至是驻京二十万禁军。
问题是，官家立赵旸为嗣欠名正言顺，宗室必然不服，日后必有隐患呐！
没错，范仲淹其实担忧的是隐患，而并非是赵旸做不做太子的问题。
若抛开这层不谈，其实他对官家立赵旸为嗣，也不反感——毕竟凭他对赵旸的观察，这位少年郎明显是贤臣、明君的胚子，且务实到连高若讷都能重用的地步，他日作为储君，未必会差。
问题就在于赵姓宗室不服，而宗室不服，日后必生祸端——总不能叫赵旸将那千余赵姓宗室全宰了吧？若真干了这事，那岂不真成窃国之贼了？天下英豪岂不群起而反？
正是基于这份担忧，范仲淹在这件事上持反对立场。
可惜他的意见如今也不是太顶用了，官家已明确表态，命他只需关注改革变法之事，不必干涉其他。
与他相似境遇的包拯，前两日就被官家打发去河南整顿马政了，想来包拯也是既忧虑，又暗自松了口气。
聊了片刻后，范仲淹收起了赵旸的书信，似自言自语谓范纯礼道：“正好明日就有朝议，我当当众宣读小赵郎君这份回覆，制止谣言。”
他这个举措，自然是为赵旸的名声着想，毕竟赵旸昔日劝说官家将他召回朝中，并叫他继续主持变法，有大恩于他，他自然要报答。
范纯礼听罢点点头，旋即好似想到了什么，犹豫道：“父亲，有件事孩儿不知当说不当说。”
“关于什么？”范仲淹疑惑问道。
范纯礼偷偷瞧了父亲的神情，低声道：“关于……公主。”
“公主？”范仲淹面露惊讶，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惊讶道：“你此番前往黄河司，见到了公主？”
“多半是。”范纯礼点点头：“为此，二哥还叮嘱我莫要多问。”
“噢……”范仲淹捋了捋胡须，带着几许惊讶道：“此事为父也不知情……原来公主在黄河司么？看来是之前与小赵郎君一同去的河北……呵呵。”
眼见父亲仅少许惊讶，甚至还能笑出声来，范纯礼感觉颇为惊奇，问道：“父亲不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