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赵旸带着公主一行人来到张贵妃所居的宁华殿,宁华殿使闻讯禀报张贵妃。
张贵妃对赵旸感官颇好,之前甚至一度想过收其为养子,可惜这事宠爱她的仁宗硬是没答应,遂不了了之。
此番得知赵旸领着公主前来,哪怕她再是嫌恶公主,看在赵旸的面上也不好将众人拒之殿外。
不多时,赵旸一行便由宁华殿使请到了殿内,见到了一副慵懒之色侧坐在侧殿卧榻上的张贵妃,抛开容颜不谈,一身珠光宝气,委实不亚于曹皇后。
赵旸拱手问候:“臣赵旸,见过贵妃娘娘。”
继他之后,苏八娘与没移娜依也跟着见礼。
包括折克行:“折克行拜见贵妃娘娘。”
张贵妃惊讶问道:“这小孩是何人?”
赵旸如实解释道:“乃我至交、府州折家前家主折继闵二郎折克行,今被我收为义子,留在身边。”
“好。”张贵妃闻言打量着折克行点头,轻笑称赞:“长得很敦实。”
她对赵旸感官颇好,自然是连带着对苏八娘、没移娜依以及折克行亦是爱屋及乌,见赵旸领着妻妾并义子向她见礼,她脸上亦流露笑容,当即就吩咐在旁的宁华殿使着人奉茶,取糕点、小食给众人享用。
然等吩咐罢,她眼眸一扫撅着嘴站在旁侧的公主,脸上的笑容当即就被肉眼可见的嫌弃与厌烦所取代,若非是看在赵旸的面上,想来这会儿公主就已被她叫人驱赶出殿了。
赵旸自然也注意到张贵妃与公主二人的互动——倘若说一个嫌弃,一个噘嘴那也算互动。
“咳。”他轻咳一声暗示公主。
公主虽说不聪明,却也知道张贵妃满脸的嫌恶厌烦是针对谁,这令原本就心有不甘的她愈发抵触,撅着嘴假装没注意到赵旸的暗示。
对此,赵旸心中腾地火起,他总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猪队友。
明明他此前好说歹说,总算是说服了公主,没想到这会儿公主看到人,却居然又变卦了,气鼓着脸在那装木头人。
心中气急的他移步至公主身旁,凑近压低声音道:“事到临头若你敢给我掉链子,看我回头怎么抽你。”
公主未必知道何谓掉链子,但“抽”这个字的含义她却是懂的,闻言又是羞臊又是畏惧,恨恨地瞪了眼赵旸,但在赵旸回瞪之后,却也不敢忤逆,满脸委屈地朝张贵妃拱手施礼,不情不愿道:“见过贵妃娘娘……”
“……”张贵妃未做回应,只是饶有兴致地瞧着赵旸与公主的互动。
虽说她很是嫌恶厌烦这位公主,但却对赵旸三言两语便令公主屈服颇感兴趣。
顺便一说,其实她也听说过小道消息,知道这个不晓事的公主当初在河北被赵旸用下属的剑鞘狠狠抽过屁股,为此她唯有幸灾乐祸,恨不得说一句:干得漂亮!
“还有呢?”赵旸略带不耐烦催促公主。
见到这话,已熟络赵旸性格的公主知道这家伙已无几分耐心,若她再拖下去,搞不好回头真会被这坏家伙狠狠抽打一顿,遂只好委曲求全地向张贵妃表示歉意:“……昨日是我不对,冲撞冒犯了贵妃娘娘,请贵妃娘娘原谅……”
虽然说得磕磕碰碰,但好歹是说了出来,赵旸勉强还算满意,闻言再朝张贵妃拱手,说和道:“公主年幼无知,冒犯了作为长辈的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大人有大量,宽恕小辈,日后公主定当引以为戒,不复类似无礼之举……”
张贵妃虽然很不待见公主,但见赵旸都把话说到这份上,甚至还有意提点她“辈分”,她也不好再过多苛责。
再者,赵旸能押着公主前来向她致歉,她心中的怨气就已消了大半。
当然,其中最关键的,还是看在赵旸的面上。
这不,在赵旸发话之后,张贵妃这才开口,带着几许长辈对小辈说教的口吻,对赵旸道:“景行呀,其实我也并非故意要为难这丫头,偏偏她三番五次顶撞冒犯……”
在旁的公主听得心中恼火,偏偏赵旸这会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也不敢造次,唯有表现出气鼓鼓的模样来表现心中的气愤。
“你瞧瞧她,就这模样,像个公主么?”张贵妃立马就注意到了公主的不服气,指着她对赵旸道。
赵旸瞥了眼气鼓鼓的公主,心下倒不觉得有何意外,毕竟他也知道,这会儿公主能忍住不怼回去,就已经是极大忍耐了。
他拱手为公主找补道:“公主终归还年幼,尚不晓事,日后臣定会严加管教,还请贵妃娘娘大人有大量,宽恕这次……”
你?
管教公主?
张贵妃可不知其中辛秘,闻言有些惊讶地瞧了眼赵旸,不过却也没说什么,目视着公主,带着几许嫌弃道:“看在景行的面上,这回我姑且宽恕你,若再有下回……”
听着张贵妃这副好似居高临下的口吻,公主气地眼中几乎要喷火。
可再一瞧从旁赵旸严厉的眼神,她顿时又有些萎,在赵旸的眼神催促下,只好老老实实地施礼谢道:“多谢贵妃娘娘,我下回再也不敢了……”
为了表现心不甘、情不愿,她故意将这话念得毫无感情,奈何心中还是气愤。
忽然,她心中一动,想到了赵旸之前跟她说过的阴阳怪气,当即兴匆匆地换了个口吻施展在张贵妃身上:“贵妃娘娘今日好漂亮呀,漂亮地简直不是人,简直不是人!”
说到最后,她就差咬牙切齿了。
这一出,别说张贵妃懵了,赵旸与苏八娘,以及在旁的王中正、梁怀吉等人,亦好似纷纷带上了痛苦面具。
半晌,张贵妃这才反应过来,带着几许不甚肯定,指着公主谓赵旸道:“她……这是否又在骂我?”
此时赵旸正狠狠瞪着公主,恨不得将这丫头给吞了,闻言连忙找补,外加转移话题:“公主本就不聪慧,兼之尚年幼,小孩心性,受不得委屈……至于贵妃娘娘,谁人不知贵妃娘娘乃我大宋第一绝色?可称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这一番称赞恭维,顿时将张贵妃哄得满心喜悦,言不由衷地摆摆手道:“过了过了。在这宫内,我自忖还有几分姿色,却不敢妄称大宋第一。譬如你这妾室,长得就很好看……”
年仅十九岁的没移娜依正往嘴里塞着蜜枣,鼓着脸咀嚼好似松鼠,当注意到张贵妃的目光望向她时不禁愣住,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无事无事,你继续吃就是,我这边别的不多,就这些零嘴不缺。”张贵妃乐不可支地摆摆手。
看她对没移娜依与公主的态度,简直云泥之别,可见她是真心厌烦公主。
这不,之后张贵妃扫了眼适才又借机骂了她一句的公主,虽说因为赵旸圆场而并不觉得有多气愤,却也懒得跟这个无礼的蠢丫头多费口舌,直接对赵旸道:“景行,这回全看在你面上,我才宽恕这丫头……”
赵旸乍听感觉有下文,忙尝试堵口:“娘娘大人有大量……”
可惜张贵妃亦不甚聪慧,直接就把话挑明了:“……正好我有件事要请你帮忙,你……”
她看了眼殿内众人,招呼赵旸道:“你且随我到内殿述事。”
赵旸无奈,唯有跟着张贵妃前往内殿。
而他身后的王中正,亦紧跟其后。
目视三人走向内殿,公主这才原形毕露,不顾从旁还有宁华殿使与几名女侍,冲着张贵妃的背影一阵张牙舞爪,旋即才走到苏八娘与没移娜依身旁,目无旁人地捡起食盘中的小食往嘴里塞,仿佛要化气愤为食欲,看得苏八娘等人颇感好笑。
而与此同时,张贵妃已领着赵旸来到一处内殿——当然并非她寝阁。
此时她回头正要招呼赵旸就坐,却瞧见了紧跟赵旸而来的王中正,稍稍皱了皱眉,谓赵旸道:“景行,我有要事嘱托你,可否叫他暂时退下?”
赵旸回头看了眼王中正,委婉道:“这恐怕……不合规矩。”
张贵妃久在宫中,自然也明白赵旸指的是什么,闻言轻笑道:“我都三旬了,你尚差两年才至弱冠,总不至于这也叫人传闲话吧?”
“这个……”赵旸的表情有些尴尬:“有些特殊情况……”
“哦?说来听听?”张贵妃好奇道。
见其好奇追问,赵旸也不好不做回应,遂委婉含糊地解释道:“昔日我赴陕西期间,曾去过一趟西夏,期间曾与……西夏太后……有过一段……呃……”
张贵妃大致听懂了,颇感惊奇甚至带着几分惊悚道:“西夏的太后?那岁数不是……”
“不不不。”赵旸生怕被人怀疑是某种变态,连忙解释道:“虽是西夏太后,但岁数并不大,当时也就二十五六……”
张贵妃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三年前?二十五六?那岂不是说今年正好二十八九?那岂非与她岁数相当?
怪不得这少年郎要避嫌呢。
张贵妃好笑之余,忽然心中一动,谓赵旸道:“我与那西夏太后,谁美?”
赵旸闻言苦笑道:“娘娘就莫取笑我了,您是长辈,可不应开这种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