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都御史且留步。”
就当赵旸准备带着众人前往御药院时,身背后传来一个较为熟悉的声音。
赵旸转头一瞧,旋即便看到入内内省副都都知张茂则正带着两名小宦官站在宣和殿西庑外廊。
“哎呀……”
赵旸小声嘀咕,心下暗道不妙。
毕竟曹皇后主管的尚书内省就在隔壁,在这边被张茂则这位曹皇后身边的大宦官喊住,这多半是一桩麻烦事。
但既然张茂则喊住他,他看在其背后曹皇后的面上也不好毫无反应,遂强打笑容勉强上迎几步。
而与此同时,张茂则带着两名小宦官亦是转过外廊快步走下台阶,待走近赵旸后率先拱手施礼,口述来意:“皇后娘娘有请。”
“……”
赵旸转头瞧了眼不远处尚书内省所在的侧殿,低声问张茂则道:“都都知给透露一下?”
张茂则嘴角扬起几丝莫名的笑意,淡淡道:“皇后娘娘既召赵都御史,必定嘱托,我岂敢擅自揣测?”
赵旸脸上笑容有些绷不住,小声嘀咕:“都叫你都都知了还这么不给面子,小心回头再给人套麻袋……”
还别说,他之前都是故意喊张茂则副都都知的。
“……”听到嘀咕的张茂则面色微微一僵,深深看了眼赵旸,可惜他拿这位毫无办法,唯有当做没听到。
此时,从旁公主惊讶道:“皇后娘娘仅传唤赵旸一人?并未召我么?莫非皇后娘娘不知我也在?”
张茂则转头看向公主,待莫名一笑后拱手道:“回公主话,皇后娘娘只叫我来召请赵都御史,并未提及公主……不过,皇后娘娘想必是知晓公主的,公主适才与赵都御史在殿外拌嘴,皇后娘娘还问是谁在殿外喧哗来着。……不过公主若是想求见皇后娘娘,我可以代为通报。”
我说曹皇后怎么知道我在这边,感情是……
赵旸回头瞪了眼公主。
可惜公主的智商完全接收不到赵旸的埋怨,只觉得赵旸莫名其妙瞪了她一眼。
因此她也瞪了回去,随即朝张茂则摆摆手,带着几许心虚道:“不了、不了……这次就不打搅母后……”
看得出来,她对曹皇后亦有几分敬畏。
原因无他,盖因曹皇后亦时常会对她说教,甚至做出处罚。
倘若是像张贵妃那般,那公主倒还不至于敬畏,甚至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偏偏曹皇后对她很好——不管是因为与她母亲苗淑仪关系亲近,亦或是因为其膝下并无儿女,故将宫中亲近妃子的女儿视如己出。
既有严厉,亦有照顾,这才是公主敬畏曹皇后,甚至将其视作另一位母亲的缘故。
事实上按照规矩,作为仁宗嫡妻的曹皇后才是她“嫡母”,苗淑仪只是生母。
若其他后妃日后诞下皇子、公主,亦是如此。
“请吧,赵都御史。”
眼见公主委婉回绝的张茂则并未强求,转头示意赵旸。
事已至此,赵旸也不好拒绝,唯有嘱咐苏八娘等人在此稍等,随即便跟着张茂则来到尚书内省所在的侧殿。
待等他来到那处侧殿,尚未进殿,便感觉殿内有股类似草木的芳香扑面而来,而随着他跨过门褴转入内殿,这股香气愈发浓郁。
少顷,赵旸便来到了曹皇后理事的内殿。
只见内殿中,虽规格装饰大相径庭,但给赵旸的感觉,就仿佛来到了垂拱殿,区别在于此处坐在主位上理事的乃是曹皇后,而非仁宗,而立于殿内,或来来往往的,也并非秘书阁的官员,而是尚书内省隶下的一众女官。
这些年轻貌美且衣着鲜华的女官,自赵旸传入内殿起便盯着他瞧,或有冲着他微笑的,亦有置若罔闻的,不一而足。
“皇后娘娘,赵都御史到了。”张茂则朝坐在主位仿佛女君般的曹皇后行礼道。
见此,赵旸也不敢仔细打量欣赏摆在当前的众多美色,在瞥了眼皇后曹氏后,当即拱手拜道:“臣赵旸,拜见皇后娘娘。”
“免礼。”
曹皇后稍一抬手,随即又挥手示意站在殿内的一众女官道:“你等暂且退下吧。”
“遵命。”
一众女官陆续退下,有几个胆子较大的,甚至还在离殿背对皇后时向赵旸眨眼挑眉,颇有几分挑逗之意。
很快,殿内就只剩下赵旸与曹皇后,及张茂则与他身后两名小宦官,以及从之前起便站在曹皇后身旁的一名目测在三旬左右的女官。
虽赵旸并不清楚尚书内省的构成,无法从那名女官的衣着打扮认出对方的官职,但也猜得到对方官职不低。
而事实上也正是如此,那名女官乃是尚书内省的司宫令,是协助皇后管理尚书内省的女官,论地位甚至不逊张茂则。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这位司宫令自赵旸进殿以来便始终对赵旸视若罔闻,可谓是极其冷淡。
当然赵旸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双方毫无瓜葛,他也不求对方对他笑脸相向。
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即可。
微吐一口气,赵旸小心翼翼道:“不知皇后娘娘此番召臣前来,有何吩咐?”
听到这话,曹皇后脸上浮现几丝莫名的神情,回道:“赵都御史,予唤你来,就叫你如此不自在么?”
“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曹皇后面露微笑道:“你跟官家都可以嘻嘻哈哈,为何在予跟前却是这般……局促?”
“这个……皇后娘娘威仪凛然,故臣心生惧意。”
曹皇后不禁莞尔:“亏官家时常夸你实诚,你就这么糊弄予?说实话。”
她可不信赵旸畏惧她,毕竟这小子跟官家都可以嘻嘻哈哈,按理不至于畏惧她才对。
“不敢……”赵旸拱拱手,思忖片刻后道:“臣并非妄言,皇后娘娘的威仪,叫臣不禁联想到一位……长辈,故心生敬畏。”
这话他倒不作假,毕竟曹皇后有时盯他的目光,总让他有种学生时期被班主任盯着时的错觉,没来由地心底发虚。
“长辈?”曹皇后看似有些意外:“予与你那位长辈很像么?”
“臣并非是指相貌,而是气势与目光,尤其是皇后娘娘微愠时的气势与目光,尤其像……”
听到这话的曹皇后,脸上竟露出几许笑容,似揶揄般道:“由此可见,你年幼时想必也是颇为顽劣,叫你那位长辈颇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