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偏偏此刻身边还有个知察言观色但又尚不知男女感情之事的折克行,见苏八娘脸红,奇怪道:“干娘,你脸怎么发红了?”
这下苏八娘更是羞臊,在埋怨地瞧了眼赵旸后,摸了摸自己的面颊找补道:“许是走了些路,发了汗所致……”
“哦……”
折克行似懂非懂地环视一眼众人,却见众人脸上都憋着笑,就连适才还绷着脸一副不渝之色的公主,此刻也在捂着嘴偷笑,顿时愈发困惑。
稍后继续前往宣和殿西庑的途中,一行人陆续又遇到些女官与宫女,不止衣着鲜华,且一个个貌美如花。
当然这并不奇怪,毕竟此乃皇宫,本就集结国内最是美貌的女子。
瞧着那一个个美貌惊人的女官或宫女,苏八娘心中未免有些不安。
毕竟论姿色,她自忖比不上这些女官与宫女,自然不像没移娜依那般,能毫无负担地打量那些女子——毕竟后者的美貌,相较这些女官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惯了这些莺莺燕燕,表哥还会喜欢么?
她眼中浮现的忧虑被暗中关注着她的赵旸捕捉到,后者再次凑到她耳畔轻声道:“莫胡思乱想,你才是我妻子。”
被撞破心事的苏八娘又羞又喜,不自觉停下脚步动情地看向赵旸,小声道:“为、为何?”
“只因你是苏八娘……”赵旸如实道。
他很诚实地透露了原因,毕竟就苏八娘这个名字,就加了太多分。
当然,真正接触过后苏八娘的聪慧与贤惠,也是越来越喜欢此女的缘故。
至于长相,苏八娘长得又不难看,起码也是中上水准,只是相较张贵妃、没移娜依等最美艳的一档有所逊色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考虑到张贵妃并不聪明,没移娜依也有些笨,赵旸还是倾向于聪慧贤淑的苏八娘作为正妻。
而他这一番诚实的表态,似乎却叫苏八娘产生了误会,误以为赵旸委婉地表述前生姻定,目光变柔,不由痴了。
直到一个突兀的声音将她惊醒:“干娘,你脸红地更厉害了,是又发汗了么?”
“啊?对、对……”
苏八娘羞臊地捂住了脸,瞧了眼从旁一个个露出会心笑容的众人,以及唯二捉狭偷笑的公主与没移娜依。
稍后在经过尚书内省时,王中正特地指了指:“那处侧殿,便是尚书内省所在。”
苏八娘不由驻足,唏嘘道:“昔日我年幼时跟我娘说,说我将来要考进士做大官,我娘还笑我来着,说我等女人不能做官……那时我还羡慕我两个弟弟,羡慕他们是男儿身……今日方知,原来女人也能做官……”
赵旸语气莫名道:“此官非彼官,宫中的女官可做不得。”
“为何?”苏八娘疑惑问道。
赵旸也不隐瞒,如实道:“名义上,宫中的女子皆属官家……当然,官家是否有能力尽收,那是另外一回事。”
见赵旸竟开起官家的玩笑,众人都不敢接茬,唯公主翻着白眼瞥了眼赵旸:“这话回头我会告诉官家的,倘若你待会不帮我……”
“那你就等着被我收拾。”赵旸回怼一句,旋即在公主吐舌头扮鬼脸以表达不惧之意时,转头又对苏八娘道:“你若想做官,我可以满足你啊,我可以聘你为我的幕僚,替我处理文书。”
“咦?”苏八娘一愣,下意识问道:“可以吗?”
“当然。”赵旸耸耸肩道:“官家授予我自行授官的权力。”
“这……不合适吧?”苏八娘怦然心动,但理智却告诉她这不可行:“历来都从未有女子做官的例子,表哥若私授官职于我,朝中台谏必会弹劾……”
“没事,区区一个幕僚,不值当为这事弹劾我。就算弹劾,也无所谓。……正好最近都没什么人弹劾我,我正浑身不得劲。”赵旸浑不在意道。
苏八娘忍俊不禁,期间微微摇头,还是觉得这事不可行。
没想到在旁的公主却来了劲,双目发亮道:“我我我,我也要当官,我也要做幕僚。”
“你?”赵旸嫌弃地看了眼公主:“你就省省吧。”
在他眼里,就公主这智商,得跟张贵妃坐一桌,相较没移娜依都有所不如,最多就做个抄书小吏。
“凭什么?!”公主瞪着眼睛气道。
在宣和殿西庑侧殿外不少来往女官惊讶、疑惑的目光注视下,赵旸与公主一行略显喧闹地穿过尚书内省所在的侧殿,来到数十丈外,隶于入内内省的宫署。
不得不说,入内内省这边的宦官,可要远比尚书内省那边的女官更有眼力见,一见赵旸,便有人立马迎上前来,拱手问候:“可是小赵郎君当面?”
相较尚书内省那边的女官普遍将公主摆在比赵旸更高的位置,入内内省这边的官宦,却是先问候赵旸,再问候公主,显然是非常清楚谁才是大小王。
而赵旸对这些宦官也同样和颜悦色,轻笑问道:“今日有些事来贵省一趟,不知此刻省内有哪位都知在?”
那宦官立马回道:“张都知与蓝副都知在。”
说罢,那宦官将赵旸一行请到殿内,不多时,他口中张都知张惟吉,及蓝副都知蓝元震,联袂从内殿转了出来,在见到赵旸后连忙上前施礼:“小赵郎君莅临我入内内省,何不叫人提前知会,我等也要早早恭候。”
“两位客气了。”
赵旸摆摆手,旋即拱手对张惟吉道:“张都知,别来无恙。”
“哈哈。”张惟吉上前邀请赵旸一行就坐。
之前商胡埽决口时,便是此人奉仁宗之命,前往视察。
而去年郭固口决口后,仁宗命御药院运防疫药物前往河北,亦是此人配合河北转运使施昌言,运输药材,因此与赵旸及总理黄河司的官员相识。
而在其身旁的蓝元震蓝副都知,虽赵旸与他并未过多来往,但此人却是王中正等人的老上司——庆历八年宫中那场变故,正是蓝元震领着王中正等人前往护驾。
凭借这层关系,赵旸与蓝元震也自有一丝情分。
稍后,待张惟吉与蓝元震向公主及苏八娘见礼后,前者笑谓赵旸道:“不知小赵郎君此番前来,有何吩咐?”
鉴于时辰不早,赵旸也不浪费时间,指了指公主道:“昔日公主不晓事,使仁都知无辜遭罪,今公主已痛改前非,为表诚意,特来向仁都知赔礼致歉。”
“……”张惟吉与蓝元震瞄了在旁绷着脸显得有些郁郁不乐的公主,对视一眼,似笑非笑。
就公主此刻那嘴上仿佛能挂一个油瓶的不乐意劲,你说她是真心痛改前非?
当然,想归想,二人也不至于蠢到揭破。
毕竟就算是赵旸强行按着公主的脑袋来给仁守忠赔罪,这也是给足了仁守忠、并整个入内内省的面子,若再纠缠不休,那就真是不识好歹了。
到时候得罪的可不单是公主,且还有眼前这位小赵郎君,以及官家。
想到这里,张惟吉与蓝元震罔顾公主撅着嘴满脸不情愿的态度,竭力赞颂公主,一番赞颂说得公主都有些飘飘然,心中因为向宦官赔罪而产生的羞耻感,也逐渐消退。
坐了片刻后,张惟吉与蓝元震并入内内省当前所在的全体宦官,一起将赵旸与公主一行送出殿外。
待走出稍远距离后,折克行不解问道:“干爹不是早知晓任都知在御药院么,为何还要带着小姑姑来入内内省一趟?这不是白跑一趟么?”
赵旸笑着摸了摸折克行的脑袋,轻笑道:“盖因你那位不晓事的小姑姑,此番不止是叫人殴打了任守忠,更是打了整个入内内省一众宦官的脸面,是故他们才会一致……总之,这边来过一趟后,入内内省也就得了面子,不至于会再针对……唔,为此气愤。稍后只要再向任守忠配个罪,宦官这边,这事便算了结了。谁再揪着不放,那就是不识好歹。”
“噢。”折克行似懂非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