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就见从旁公主毫不在意地说道:“就是个细细小的小官啦。”
她倒是有资格说这话。
毕竟她身边的跟班,梁怀吉就是从八品的东头供奉官,更别说曾经负责近身保护她的那群三班官,基本都是三班奉职,左右殿直,甚至是左右侍禁——这个级别,只能作为她侍卫,还不算是最贴身的那种。
当然,赵旸身边的王中正等人也差不多,除王中正已升为正八品的内殿崇班,其余九人都是东头供奉官官阶,论随从品秩,相较公主毫无逊色。
“……总之日后你就跟着我吧。”公主以一副长辈的口吻对折克行道。
当然她并不缺跟班,只不过在信任方面,外人岂比得上折克行这个喊她小姑姑的干侄子呢?
只不过赵旸不会答应罢了,眼见折克行憨憨地正要点头,当即制止道:“别理她,你要学的东西多着呢,跟在她身边能学到什么?”
还别说,既已认折克行为义子,且答应折家对其抚养教育,那赵旸自然要履行责任。
别看他从未跟人提及,但事实上他已经考虑好让种诊与周永清一同教导折克行军事方面的知识:种诊乃种世衡之子,自幼长在军营,熟络军事,少理论多实践,虽属于“野路子”,但也是北宋正儿八经的名将;相较之下,周永清自小受他祖父周美教导,理论方面的军事知识充足,唯实践经验不多。
这二人正好互补,自然是折克行最佳的老师。
这是军事方面,至于文学方面,赵旸暂时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范纯仁、钱公辅、文同那帮挚友了——毕竟哪怕是带兵打仗的将军,也要懂文采不是?
没错,赵旸有志于教导出一个加强版的折克行,这才不枉折克行喊他一声义父。
“你凭什么不叫克行跟着我啊!”
“就凭他叫我义父!”
“他还叫我小姑姑哩!”
在一阵拌嘴声中,赵旸一行朝着苗淑仪所居住的寝宫而去。
稍后待众人来到苗淑仪所居住的宫殿时,早有殿内外的宫女向苗淑仪禀报此事:“娘娘、娘娘,公主回来了,公主回来了。”
思女心切的苗淑仪忙起身,顾不得礼节,竟亲自出殿相迎。
包括提前一步来见她的张士端、张士昌、张阅三个侄子。
“娘。”
看得出来公主也颇为想念母亲,远远看到母亲站在殿外廊上,顾不得再跟赵旸拌嘴,忙快步朝母亲。
“慢些、慢些。”
唯恐女儿跌跤的苗淑仪下了两阶台阶,随即在公主靠近时轻扶女儿手臂,在仔细端详后叹息道:“我儿瘦了……”
“是吗?瘦了?”公主毫无自觉地眨眨眼,毕竟她自认为这段时间在宫外每日吃的并不少,主要赵旸从此在这方面做限制,无论她想吃什么,甚至是直接用手抓着吃,也都由着她,这让自小受到条条框框规矩束缚的她感受到了自由。
至于为何吃地多却居然还瘦了,只能说是往返途中太过劳顿所致。
嗯,也晒黑了些……
苗淑仪欲言又止。
曾几何时她印象中白白净净的女儿,这一番外出,委实是晒黑了些。
所幸,相较往日女儿脸上总好似弥漫着一股郁郁之气,如今的女儿看起来愈发开朗,精神十足,她也就释怀了。
“赵旸见过淑仪娘娘。”此时赵旸亦上前见礼,同时向苗淑仪表达歉意:“臣未经官家与淑仪娘娘应允,擅自带公主前往府州,害得淑仪娘娘日夜担忧、记挂,请淑仪娘娘责罚。”
“赵都御史言重了。”苗淑仪笑吟吟地看着面前这个让她十分满意的女婿人选,轻笑道:“福康自小长在宫内,不知宫外景象,赵都御史费心带她增涨见识,妾身感激还来不及,又岂会责怪?……硬要说责怪,也不会是为这事呀,对吧,赵都御史?”
“啊……”赵旸面色讪讪,神情有些尴尬。
他当然知道苗淑仪暗示的是他责打公主那事。
当初公主自己就说过,她长这么大还没人打过她,唯赵旸把这丫头打了一顿。
打的时候没感觉怎么,可如今苗淑仪委婉提及,他难免感到尴尬。
同样猜到且感觉尴尬的还有公主,扯扯苗淑仪的袖子小声道:“娘,你知道了?别说别说,太丢脸了……”
此时她早已不记恨赵旸责打她一事,但为此感到羞耻依旧难以避免。
眼见自家女儿非但不让自己帮她撑腰,反而连声叫自己莫要提及那事,苗淑仪脸上浮现几丝莫名的笑意,转头瞧见赵旸神色讪讪,捂嘴笑道:“赵都御史莫怪,妾身不过是与你说笑罢了,你代妾身管教我儿,劝她学好,妾身唯有感激,岂会怪罪?只不过,若有下回,希望手下留情,切莫再叫我儿几日下不来榻……”
“是、是。”饶是赵旸也感觉莫名尴尬,唯有连连点头。
从旁,公主也是羞地俏脸通红,羞恼地瞪向张士端、张士昌、张阅三人,吓地三人面色一白,连连摆手道:“我等什么都没说。”
“哼!”公主重哼一声,丝毫不信这三位表哥的说辞。
若不是他们多嘴,她母妃岂会知晓她的窘事?
“不是你三位表哥,是杨景宗。”苗淑仪责怪地拍了下公主,随即有意无意地看了眼赵旸道:“据妾身所知,大抵是赵都御史在河北时坏了他好事,害得他回到京中就被官家狠狠训斥了一番,故他心中怨恨,将此事告知官家……”
“这家伙怎么这么坏啊!”公主气道。
“……”苗淑仪颇有些无语地看了眼女儿,随即对若有所思的赵旸道:“是妾身的失礼,竟叫赵都御史站在殿外,赵都御史到殿内稍坐片刻?”
赵旸猜到苗淑仪肯定有很多话要跟女儿讲,闻言识趣地拱手道:“淑仪娘娘好意臣心领,然臣今日回京,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打扰娘娘与公主团聚了……”
“既如此,赵都御史且自便吧。”
“是。臣告退。”
拱了拱手,打了人女儿的赵旸赶紧告辞离开。
“诶……”公主还想喊住赵旸,却被苗淑仪按下手,低声责怪道:“姑娘家的,又是天家女,怎得如此毛躁?”
公主噘了噘嘴,悻悻地看了眼赵旸等人匆匆离去的背影。
见此,苗淑仪微微摇了摇头,忽然余光瞥见女儿的侍从官梁怀吉还牵着一匹枣红的小马,疑惑道:“这马怎么回事?”
“是我的坐骑啦。”一听这话的公主立马又恢复了精神,似献宝般笑嘻嘻对母亲道:“我还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做小旸……”
“哪个……不会是……你这孩子!”苗淑仪哭笑不得。
“嘻嘻。”
看着跟前绽放笑容的女儿,与其以往大多数时候绷着脸郁郁寡欢的模样判若两人,苗淑仪感觉好笑之余,也是稍稍安心了些。
正所谓知女莫若母,以往自家女儿仅在官家与她跟前表现地听话顺从,面对其他人则倨傲任性,甚至是无礼,她或多或少也知道,虽时常有告诫,但若是女儿左耳进、右耳出,她也无可奈何。
所幸还有人能制得住她这个女儿,且就目前而言似乎管教地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