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苗淑仪,当赵旸带着折克行并其他人来到昭文馆时,就见老丈人苏洵正一丝不苟地裱糊一本旧书,似乎是在做修补作业。
当然,这其实才是昭文馆内校书郎职位的主要职责,而不是似苏洵以往那般泡壶茶在馆内看上一天的书。
“难得见表叔干正事。”赵旸故意逗老头道。
苏洵闻言转头,待看到赵旸时面露惊喜之色:“景行几时回的汴京?稍等,待我修补完这卷书册。”
“什么书啊?”赵旸好奇地伸手要拿,却被苏洵连忙制止,惊道:“别动别动,这可是汉代哀帝期间刘歆所著《七略》残卷,当世几无残存,万一毁了,罪过大矣!”
赵旸瞅了眼破烂不堪的书卷纸面,轻笑道:“按理这玩意不是得先抄录一份,收入史馆?”
“史馆已叫人抄录,抄罢才送至我昭文馆封存。”苏洵解释着:“你且稍坐喝些茶,等我先补完此卷。”
见此,赵旸也不再打搅苏洵,在附近找了张桌旁的凳子坐下,招呼折克行坐在身旁。
环视着昭文馆内满满当当的古物,尤其是大量古书籍,折克行莫名拘谨,捧着赵旸倒给他的茶水,不敢作声。
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苏洵这才忙完,小心翼翼将那修补过的书册放入锦盒内,放置到书架上收好,旋即才走向赵旸那边。
此时他才注意到折克行,惊讶道:“景行,这孩子是?”
“你大外孙。”赵旸玩笑一句,随即见苏洵不信,便笑谓折克行道:“这位苏公,乃我丈人,八娘之父……”
折克行连忙拱手拜道:“折克行见过外公。”
他口中外公,已是此时普遍使用的俗称,尤其是在北方,书面或正式场合则有外翁、外祖父、外王父等称呼。
一听外公,苏洵惊地睁大双目,忙问缘故,于是赵旸便将其中缘由告知苏洵,苏洵这才得知原来赵旸收了折继闵的几个儿子做义子。
女儿尚未正式嫁过门,自己居然就有了大外孙,且还是三个,这叫苏洵颇感啼笑皆非。
不过即便如此,年幼且憨厚的折克行还是很得他欢心,令他点着头连连称赞:“好孩子、好孩子。”
虽说干外孙肯定不如亲外孙,但若是没有亲外孙,那有个干外孙自然也不错。
先尝尝味,积累积累做外公的经验嘛。
而另一边,折克行原本见苏洵这位外公一副饱学儒士之相,心中敬畏,压力颇大,所幸苏洵性格诙谐,对待小辈也并无架子,以至于片刻之后,这一老一小便逐渐熟络。
不过折克行这事,也给苏洵提了个醒,以至于他也着急女儿的婚事,谓赵旸道:“过了今年,八娘便十八了,你与八娘……”
赵旸自然明白老头的迫切,在这件事上也不敢开玩笑,正色道:“就定在明年如何?介时找一个吉日……”
苏洵又惊又喜,指指北面委婉暗示道:“那……宫中那位……”
赵旸轻笑道:“到时候敞开了说明白就是,总不能叫八娘一直干等着……”
苏洵听罢十分赞赏赵旸的担当,但又感觉有些不妥,摇摇头道:“这事回头我再跟官家合计合计……”
“正好,官家明日请咱们用膳。”
“哦。”苏洵想了想,也就应下了。
之后,赵旸便就此次前往府州的旅程与苏洵闲聊起来,极大满足了苏洵对府州乃至河东路北部文化习俗的好奇。
直至临近黄昏,翁婿俩与折克行及其他人,这才离公返回赵旸的家。
值得一提的是,原本赵旸还打算叫王中正吩咐人准备马车,没想到苏洵已经备了车,为此他忍不住调侃丈人道:“之前不是还说步行有益于锻炼身体么?这就整上马车了?”
一番调侃说得老头一脸窘迫。
谁叫他之前碍于长辈颜面,始终不肯接受赵旸的好意为其备车,每日往返家中与皇宫,还美其名曰有益于锻炼身体。
真是有益于锻炼身体么?还不是因为当时家中没剩多少钱,兼不愿抹下脸接受女婿、女儿的贴补罢了。
而转眼至今,入仕已近两年的苏洵凭着昭文馆校书郎的正职以及给仁宗讲解历代律令的筵席讲师兼职,攒了些钱,故程氏忙给丈夫置了一辆马车,又在城内雇了一户老实可靠的人家作为家仆,使苏家渐渐也有了官宦人家的模样。
眼见老头被自己揶揄地一脸窘相,赵旸见好就收,笑着找补道:“眼瞅着就快入秋了,备车也好,省得入了冬来回挨冻,介时八娘还得埋怨……”
“对对。”苏洵连连点头。
稍后待翁婿一行人来到赵旸家中时,不出他们意料,苏八娘已将母亲程氏接到他夫家。
阔别数月再见岳母,赵旸自然也不敢怠慢,一番寒暄问候。
待寒暄罢,就见程氏看着折克行道:“这孩子便是我那大孙子吧?哟,看起来很敦实。”
苏八娘在旁羞红了脸,责怪地看了眼没移娜依,一看就知道是没移娜依将这事告诉了程母。
而折克行自然也不敢怠慢,恭恭敬敬拜见过程母,口唤外婆。
与上述外公同理,外婆在此时也已成为普遍流通的口语俗称。
“好孩子、好孩子。”程母连连夸赞。
几人正聊着,此时屋外院内传来喊声:“姐夫、姐夫!”
“子瞻来了。”赵旸立马就认出的苏轼的声音,笑谓几人道。
果不其然,那喊声刚落地,就见苏轼风风火火地闯进厅堂,其弟苏辙紧跟其后,但举止明显要比兄长持重许多。
“姐夫。”见到赵旸的苏轼当即便凑了上前,一脸渴望地问道:“府州那边却是什么模样?”
从旁,苏辙也露出了好奇之色。
还记得去年兄弟俩跟着赵旸,游遍河北东路,不夸张说,那小半年兄弟俩所见过的人与事务,比他们出生至今经历的还要多。
但府州作为宋国地位特殊的州,兄弟俩却从未去过,自然难免好奇。
“你怎知我去了府州?”赵旸好奇道。
苏轼如实回答道:“是老师说的。”
说着,他在赵旸面露恍然之际,急切催促道:“姐夫,你说说府州呗,府州好玩不?”
从旁,苏八娘见弟弟闯进厅堂后眼里就只有其姐夫,好似根本就没她这个姐姐,心中原本就有几分不渝,此刻又见弟弟纠缠不休,不悦斥道:“表哥此番赴府州,乃是因挚友不幸过世,前往悼念,岂是什么好玩与否?”
“……”苏轼眼巴巴地瞧着苏八娘,那惊奇的神情就差说一句:八娘,你也在啊?
那模样气得苏八娘当场就想锤这小子一顿。
“别别。”
眼见苏八娘绷着脸已露出威胁之色,赵旸笑着劝住,同时又将苏轼拉到一侧,笑着对他道:“子瞻,我给你介绍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