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向仁宗说明情况,赵旸也没打算在垂拱殿久留,以免打搅仁宗处理政务。
反倒是仁宗想多留赵旸片刻,毕竟这位官家也隐约察觉出赵旸好似倾向于激化与西夏的关系,自然要问个清楚。
奈何他此时需批阅的奏札委实不少,兼之又有公主在场,他也不好屏退旁人与赵旸谈论,只好将这场谈话放到来日。
为此他问赵旸道:“此次返京,准备呆上几日?”
赵旸想了想道:“呆个三五日吧。……若是官家着急,我也可以明后日便赶往澶州。”
“倒也不必如此急切。”仁宗挥了下手道:“你走之后,朝廷已将燕度调回黄河司,总理司事。反正你在澶州也不干正事,便多留几日吧,正好朕有些关于西夏的事要问询于你。”
“也行吧。”赵旸选择性地无视了仁宗对他的调侃,随口应承下来。
毕竟他时隔数月回京一趟,也有自己的人际关系需要维系。
同时还要跟宋庠、庞籍、沈遘他们打声招呼,叫技术司与枢密院联合研发更适用将来战争的中甲及轻甲。
“晚上在朕这边用膳么?”
“不了吧,八娘她们已率先回家收拾准备去了,今晚跟苏公一家聚聚,顺便将克行介绍给苏家人。”
“噢。”原本仁宗有意留赵旸今晚在宫内用膳,这样他也好跟赵旸谈谈西夏的事,但一听赵旸准备与苏轼一家团聚吃饭,他也只好作罢。
毕竟苏轼乃赵旸岳丈,他总不能强求赵旸将他摆在苏家跟前,即便他是官家,即便他日后也是赵旸这小子的丈人——但至少眼下还不是。
“那就明日吧,明晚你来宫中用膳。……将苏公一家并你这新收的义子带上亦无妨。”
“明日?明日我跟曹老哥约好要喝酒啊……要不延后一日?”
“曹佾?你适才碰到过他么?”仁宗愣了愣,旋即瞪了一眼赵旸道:“朕未选定今日就已算体谅,再延一日,你觉得合适么?……就这么定了!朕会派人告知曹佾,顺便将他也叫来。……正好朕也想听听他的意见。”
赵旸挑挑眉,语气略有不快地讽刺道:“既官家已做决定,又何必问我?”
“混账!”仁宗哼骂一句:“从命即是,休要多言!”
从旁,蔡襄与梁适看到这一幕,心中自是羡慕。
而相较二人的羡慕,就连公主亦感觉有些惊奇,毕竟就连她也能感觉出,官家跟赵旸那坏家伙说话的口吻,很像折继宣、折继祖对折克柔、折克行说话的语气,即长辈对自家后辈那样。
“是——”
赵旸拱拱手,拖着长音应了一声以表达自身的不满情绪。
不过旋即,他便收起了脸上的敷衍,正经道:“离宫之前,我想求见苗淑仪一面。”
毕竟再怎么说,他此番也是在并未得到仁宗与苗淑仪允许的情况下将公主拐带至府州那等危险贫瘠的边州,使得公主比原定日期足足晚了近两个月方返回汴京,哪怕苗淑仪不怪他,他也理当当面向其表达歉意。
仁宗自然也猜得到赵旸的目的,冷哼道:“亏你还记得。……你是该好好跟苗淑仪解释解释。之前王述等人返京,奏告你将公主带去府州那等……”
他瞥了眼仍站立在旁看似有些憨憨的折克行,硬生生改了口:“总之这些日子苗淑仪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时时刻刻为我儿担忧……”
“是女儿的错,竟叫母妃如此记挂。”公主当即开始表现,脸上满是自责与愧疚。
仁宗最是疼爱这个独女,见公主如此自责,忙安抚道:“此事与我儿无关,要怪就怪某个……”
说到这,他转头看向赵旸,却见赵旸正在猛翻白眼,气道:“你这是什么神情?!……你责打公主那事朕还没跟你算账哩!”
“官家息怒、官家息怒……”
公主忙伸手为父亲抚背,同时略有些得意地瞄了眼赵旸,那小眼神仿佛在说:看,官家还是更疼爱我!
赵旸翻了翻白眼,懒得理会这丫头,朝仁宗跟王守规、蔡襄、梁适几人拱了拱手,转身便走:“克行,走了。”
“哎。”
折克行连忙回应,猛向赵旸离开方向追去,但紧走两步却又好似意识到什么,又连忙停下脚步,朝着官家与殿内众人拱手抱拳施以大礼,这才紧跟赵旸而去。
至于为何不向公主这位小姑姑行礼,只因赵旸转身离开的那会儿,公主也急了,惊呼一声“等等我”,旋即就对神情有些古怪的仁宗道:“官家,孩儿也甚是想念母妃……”
你确定是想念你母妃?
仁宗表情古怪地瞅着这个好似隐约有些改变的爱女,不过却也没有揭穿,微微点头作为允许,哪怕久不见爱女的他,实则很想女儿留在身边。
“混账……”
就在公主与折克行联袂踏出殿门的那一刻,仁宗情不自禁地低骂一声,至于骂的对象,不用问也知道是谁。
至少梁适与蔡襄心知肚明,神情古怪地瞄了眼官家,为官家口吐粗鄙而感觉意外。
而仁宗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咳嗽一声轻笑着岔开话题找补:“这小孩,折家教得不错。”
“官家说的是。”
蔡襄与梁适轻笑附和,识趣地没有深究官家适才的失言。
而此时,赵旸已在殿门外等到了晚他一步出殿的折克行,同时也等到了公主。
“你怎么不等等我?亏我方才还帮你说好话!”公主一脸不满道。
“我用得着你替我说情?”赵旸不屑一顾道。
当然他也就是想挫挫这丫头锐气而已,谁叫这丫头回到皇宫后,那股趾高气扬的神气劲便又慢慢恢复——适才还得意地向他炫耀呢。
至于公主帮着说情是否有起到效果,哪怕是赵旸也得承认,那真是帮了大忙了。
这不,有公主在场,这回仁宗愣是没训斥他,区区一句“混账小子”简直不痛不痒。
“气死我了,不许走!”
“走,克行,别理她。”
“这……”
眼见赵旸拉着折克行的衣袖往台阶下走,而公主则气急败坏地提着裙裳在后边紧赶,等候在垂拱殿殿外台阶下的王明、梁怀吉、丁兰等一群人就跟没瞧见似的,毕竟类似的一幕幕,他们在府州以及往返的途中不知见过多少回。
稍后待赵旸几人走近,王明拱手笑道:“恭喜郎君,逃过一劫。”
“你话说的……”赵旸没好气地瞥了正在偷笑的鲍荣几人一眼,也不理会从旁公主正一脸得意地向梁怀吉与丁兰等人炫耀:“皆因有我说情,官家才没责罚他……”
此时折克行好奇地问赵旸道:“义父,官家授我三班奉职,这是什么官职?”
在王明几人惊讶的目光下,赵旸摸摸下巴道:“我印象中是三班院的武官阶吧,品秩应该不高,具体嘛……你问中正。”
王中闻言便笑着解释道:“郎君记得不差,此乃三班院从低到高第二阶。历来入仕者,通常先授三班借职,经考核后转任三班奉职,往上可升迁为左右班值、左右侍禁,直至东、西头供奉官。至于品秩,为从九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