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三个义子咯,就是折继闵的三个儿子,折克柔、折克行、折克俭。其中折克行此番随我来到汴京,此刻正在殿外候着,要不要见一见?”
“……”仁宗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毕竟以他对赵旸的了解,这小子还是很功利的,虽说待人和善,但若是那人没什么真才实学,这小子之后也不会与其再有什么深入的交往,更别说无缘无故地收义子了。
“折继闵之子?”
“是。不出意外的话,下代折家家主便是折克柔,若他有何不测,大概率是其弟克行继之。”
好家伙!感情这小子把人折家下代家主继承人全给拐认做义子了啊!
仁宗顿时恍然,轻笑道:“朕说你怎么如此大方呢……赶紧召他进来,让朕一观。”
赵旸一听就知道官家误会了,转头一瞧连蔡襄都露出释怀之色,微微点头,也不知是恍然还是在表示认可,总之他心下有些别扭,解释道:“官家,我指点折家之时,可没想过收义子这事,是折继宣、折继世、折继祖兄弟三人……”
“朕知道、朕知道,你行事素来缜密……”
“官家,你可这是诽谤了!”
“朕这是夸你呢……行了,赶紧将他召进殿内,让朕一观。”
“这算是夸么?”赵旸嘴上依旧抱怨,不过还是出殿将折克行领了进来。
原本折克行在垂拱殿外等着他义父觐见完官家带他回家,正站在王明等人身旁好奇地打量着宫中的建筑,突然被赵旸这个义父领入殿内,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领到了内殿,见到了大宋的官家,这让年仅六岁的他整个人都傻了。
“叫人。”赵旸朝着官家方向一摊手。
诚惶诚恐的折克行顺着赵旸所指看向官家,心中敬畏,不敢直视,却是看到了站在官家身旁的公主,脱口而出唤道:“小姑姑……”
“啊?”仁宗听得一愣。
“官家,他是在喊女儿哩……”公主用袖子捂着嘴偷笑道。
“……”仁宗神情古怪地看了眼女儿。
他也不知是否是错觉,总之隐隐感觉爱女此刻窃笑的模样颇有几分某人的影子。
期间,赵旸见折克行因过于紧张而喊错人,心下也是感觉好笑,宽慰道:“叫官家。……官家乃是你那小姑姑之父,断不会吃了你,无需惊慌。”
见义父并未责怪,折克行心下松了口气,哆哆嗦嗦拱手拜道:“折克行,见过官家。”
对于这个唤赵旸为义父,又喊公主为小姑姑的折家小娃,仁宗爱屋及乌,自然也是喜欢,招招手将折克行召到身旁,伸手稍稍整理其衣装,和颜悦色地安抚道:“如你义父所言,无须拘束。……你可知,你生父年幼时,亦曾住在此宫中当差,朕历历在目……”
“我生父?”折克行见官家如此和蔼可亲,心下的紧张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悲伤。
眼见面前这小孩忽然神情低落,仁宗也意识到自己方才那话可能不太合适,遂又宽解道:“你生父是我大宋的忠臣,不幸英年早逝,实乃我大宋憾事,你既为他子,可莫要坠了你父名誉。”
听到这话,折克行点点头,认真严肃地道:“待我长大成人,必然像我生父那般,忠于官家、忠于朝廷,兢业为我大宋戍边,不叫外敌夺占我大宋一寸土地!”
“好!有志气!”
仁宗听得大为欢喜,转头对王守规道:“将此子补做三班奉职。”
“遵命。”王守规拱手领命,心下暗暗感慨。
三班奉职乃三班官中的第二档,高于三班借职,低于左、右班殿值,为三班院武官,属于武官体系,正常情况下,初入仕者二三十岁授予此职的,仍大有人在,似折克行这般六岁就荫补得官,也就只有其父折继闵,以及刘永年、王道卿等高官衙内甚至是外戚子弟。
而在这些人中,折克行以六岁之龄授职,也属于是较为罕见,只不过仍比不上刘永年在类似的岁数就直接被授予官阶更高的内殿崇班——这也是刘永年之前被一度怀疑是仁宗私生子的缘故。
正因为有刘永年等先例外,哪怕是亲眼看到官家出于喜爱,对年仅六岁的折克行授官,蔡襄、梁适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毕竟荫补制本来就是朝官间的默契,范仲淹与韩琦想要废除荫补,可不代表朝中大部分官员也赞同——当然,即便是范仲淹与韩琦,迄今为止也未能彻底废除荫补制,只能退而求其次,将荫补名额限定为三人。
换而言之,官家授予折克行官职,完全是合乎规范,哪怕是范仲淹与韩琦在此,也不会劝阻。
“多谢官家!”
折克行兴奋地拜谢道。
他大概不知三班奉职这个官职是高是低,之所以兴奋莫名,多半是因为官家授予了他如他生父折继闵初入宫当差时的官职。
而看着欢喜莫名的折克行,仁宗脸上笑容亦愈发浓厚,随即转头谓梁适道:“鉴于折家忠君体国,奈何其所居府州贫瘠穷苦,朕及朝廷于心不忍,故再由朝廷赐钱十万缗,以资家计。”
说罢,他转头又对王守规道:“除此之外,再从内帑中拨十万缗,以朕的名义赠予折家。”
“遵命。”王守规拜道。
“官家英明。”梁适拱手拜道。
从旁,赵旸亦装模作样地一同拱了拱手。
如他所想,眼前这位仁宗,除了性格懦弱些,耳根子软一些,其余皆堪称明君典范。
只不过即便是明君亦有私心,是故才有朝廷与内帑各拨十万缗,资助折家。
此前折家就得了朝廷所赐的十万缗钱,如今又得二十万缗,共计三十万缗,想来发展煤矿业的前期投入已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