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旸大致也猜到了折继祖的想法,心下感慨之余又叮嘱道:“除此以外,折家亦当尽量遏制环境污染,尤其是对水源的污染,须知府州位于黄河上游,若是此地污染严重,必然殃及下游……”
“明白、明白。”折继祖与折继世连连点头应诺。
“至于煤炭加工,府州不妨与并州合作,毕竟你府州人口本就不多,若要兼顾开采与加工,最后产出的成品煤恐怕未必能满足并州一州使用,更别提贩至汴京及其他各州;甚至于哪怕是开采,折家也不妨从府州招些人来……少赚一些,换族人少受一些苦,也未尝不可,不是么?当然,这事折三哥与折四哥自行权衡。”
“小赵郎君说的是。”折继祖连连点头。
“至于与并州的合作,折三哥他日与王知州自行商议即可。”
“唔。”折继祖再次点头。
从旁,梁适见赵旸提到府州煤炭的利益分配,不由地面露急色。
毕竟按照赵旸的描述,日后这府州的煤炭在经过加工后贩至其他各州,必能有效取代一部分柴薪,甚至是大部分,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呐,若是能补贴朝廷财政,必可大大缓解朝廷财政压力。
可问题就在于,府州乃朝廷默许折家世袭的自留地,州内一切所得皆归折家所有,朝廷根本没有名目截取一部分。
想到这里,他忽然开口道:“小赵郎君之前说过,并州亦有煤炭,既然府州人力不足,何不在并州亦勘探一番,着人开采……”
不得不说,这梁适虽不知垄断这个词,但也直觉地认为不应叫折家垄断煤炭的开采,以免他日受制于人。
而他这突兀的插嘴,也让折继祖与折继世面色微变。
“也无不可。”赵旸微微一笑,随即宽慰折继祖与折继世道:“我大宋二百来个州呢,府州吃不下的。未来十年二十年,府州能满足河东路就不错了。”
折继祖仔细想想觉得也是,心中疑虑尽除。
不过梁适这一打岔,也给折继祖提了个醒,知道就连梁适这等翰林学士,也出于朝廷利益而惦记上了他府州这些煤炭的收入。
若是识相,他这会儿就该主动提出让利给朝廷,给朝廷几成收入,可若果真如此,他又有些不甘心。
毕竟他折家当年为向朝廷示好,已主动将麟州献给朝廷,可换来的呢?依旧是朝廷对他折家的猜忌与防范。
再让他向朝廷让利?说实话折继祖并不心甘情愿。
可问题是,若他“不识相”,朝廷是否会有意刁难他折家呢?
暗暗权衡之际,折继祖的目光忽然落在面前的赵旸身上,心下顿时有了主意。
与其叫他让利给朝廷,那还不如让利给这位小赵郎君呢!没有这位小赵郎君,他折家何来这条财路?
稍后待赵旸的授课结束,折继祖与折继世将赵旸单独请到另一间屋内,正色道:“多谢小赵郎君指点迷津,授我折家这条生财之路,愿将日后我折家在煤炭方面所得的两成献于小赵郎君……”
“?”赵旸起初不知折继祖与折继世私下与他交谈所为何事,闻言脸上笑容微僵,疑惑地看向二人。
折继世终归是与赵旸少接触,见此连忙道:“三成!”
一听这话,赵旸脸上微僵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起。
钱?
他帮折家是为了钱么?不过是出于对折家世代忠诚的好感罢了。
他若想要弄钱,有的是办法,只不过他懒得弄罢了,毕竟他的志向可不是在这个朝代成为一方巨富,而是要引导宋国一统天下。
坏了!
眼见赵旸面色骤变,折继祖心下暗叫糟糕,抢在赵旸开口前连忙解释道:“小赵郎君且莫动怒,我兄弟绝非怀疑小赵郎君品德,只是担忧守不住这条财路。我折家早前已将麟州献给朝廷,若还在此事上让利,那我宁可献利于小赵郎君。”
“……”
听到这话,赵旸微愠的神情稍稍褪去几分,再加上折继祖与折继世又赶忙拱手致歉,他这才恢复平日里的微笑,微笑道:“是因为梁学士那番话吧?两位也莫怪他……”
折继祖连忙道:“梁学士时刻记挂朝廷利害,实乃忠直之臣,我等岂敢怪罪?只是……我折家已向朝廷献了麟州,甘守府州这贫瘠之地,此次得小赵郎君提点,好不容易有了条生财之路,实在是……”
鉴于以往朝廷对折家的态度,折家有点小情绪,赵旸自然也能理解,闻言点点头微笑道:“既府州乃朝廷默许折家世袭之地,折家便大可放心。若有万一,他日我也定会阻止。”
“多谢小赵郎君!那那两成,不,三成……”
“你知道他日这煤炭能赚多少么就夸口两成、三成?”赵旸哂笑道:“我帮折家说话,只是因为在我眼里折家乃忠义之士,不忍忠义之士穷困潦倒,仅此而已。故两成也好,三成也罢,都休要再提……”
相较折继祖早知赵旸的性格,折继世认识赵旸不过两三日,眼见赵旸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由心中感叹。
虽说他不知日后他折家每年凭借煤炭可以赚到多少钱,但粗略估计哪怕仅仅只是面向河东路,一年一两万缗那也总是有的吧?而这三成收入,就已超过这位小赵郎君那每年三千贯收入了。
然而这位小赵郎君却连眼都不眨一下地断然拒绝,这份胸襟与气魄,着实是叫他敬佩。
出于敬佩,折继世拱手致歉道:“适才是我说错话,绝非质疑小赵郎君品德。……小赵郎君帮了我折家许多,这三成利益,我兄弟是心甘情愿。”
折继祖亦在旁劝道:“其实我等让利于小赵郎君,也是希望小赵郎君为我折家做挡箭牌,免得朝廷……咳,免得某些人眼红,介时还要劳小赵郎君出面,何不收下这三成,介时那些人一打听此事有小赵郎君参与,必不敢再提此事。”
“你这不是憋着要叫我被台谏弹劾啊……”赵旸哭笑不得,然依旧婉言拒绝。
毕竟那是那句话,他帮助折家只是鉴于他对折家的好感,不参杂任何利益,收取折家的好处,有违他的初心。
他又不缺钱,何必呢?
不过鉴于折家兄弟的反复劝说,他也给兄弟俩出了个主意:“若两位是希望有个人为折家做个挡箭牌,我倒是有个更好的人选。”
“谁?”折继祖与折继世一脸疑惑。
“官家。”
“……”折继祖与折继世面面相觑。
不可否认,这确实是一位更适合给他折家做挡箭牌的人选,也是他折家以往巴结都未必能巴结上的对象。
“若你俩硬要让利,那就让利给官家吧,三成就不必了,你折家日后自己都未必够挑费,一成、两成皆可,钱多钱少官家未必在意,但你等这份心,他会十分受用。如此日后你折家向朝廷购置军备,至少官家那一关能过。”
眼见赵旸始终不愿收,折继祖与折继世对视一眼,也乐得顺水推舟:“那便……谨遵小赵郎君之意。”
而对此赵旸也乐见其成。
毕竟他此番擅自带着公主前来府州,又擅自将九百套甲胄交付给府州折家,更关键的是,他还给折家指明了一条生财之路,使得朝廷对府州折家的控制力度大大减少。
这第一件还好说,而后两件事,日后待他回到汴京,保准要被那位仁宗指着脑袋狠狠训斥一番。
而有了折家这份心意,日后他也能被仁宗少骂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