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数日,赵旸指导折家人修了几座用于土法炼焦的砖窑炉,并尝试炼了几炉焦炭。
虽说赵旸在这件事上其实也没有丝毫实践经验,但相较几无所知的折家人,他却仍然是最有见地的那个。
由于是毫无经验的首次尝试,赵旸亦不敢闷烧过久,仅闷烧了三日便叫折家人开炉,结果自然不用多说,毕竟这土法炼焦的法子在工艺上本身就有诸多缺陷,加之短短三日工夫根本不够煤炭结焦,以至于土炉内的煤炭,仅有两成多些结成焦炭,其余皆因热量分布不均,要么烧成了炭粉,要么就几乎未经煅烧,依旧保持着原煤的形态。
但即便如此,赶来围观的折家族人依旧欢呼雀跃,为家族找到一门生财之路而感到惊喜。
“多谢他义父。”
“多谢小赵郎君。”
特地从孤山堡赶回来目睹这开炉境况的折继宣,及折继祖、折继世兄弟,再次向赵旸表达由衷的感谢。
赵旸微微点头接受了折家三兄弟的感谢,旋即对几人道:“说实话咱们这第一回的尝试并不能成功,不过不要紧,毕竟是初次尝试,多试几回,总能把握好火候。日后你等可以与并州相互沟通借鉴,我回京朝之后,也会叫技术司帮忙做些改进……”
其实就改进而言,他也能出一份力,只不过他在府州已呆了十来日,算上前来府州的约四十日工夫,他已“擅离职守”接近两个月。
而这还未算上回程呢!
若是算上回程,稳稳当当超过三个月。
试问朝廷上下,有哪个官员敢“擅离职守”长达三个月?
总之,他也该离开府州返回澶州去了。
顺便一说,就返程这事,梁适与刘永年已分别私下与他谈了几回了——若非早先与赵旸约好一同返回汴京,其实早在王拱辰、张希一告辞之际,梁适就该告辞回京了。
至于刘永年,他还惦记着回京后迁任广南那一带为官呢。
就是侬智高与交趾那事。
而折家兄弟一听赵旸这番话,其实亦猜到这位小赵郎君即将辞别,然除了再次表达感激,亦不敢再做挽留。
毕竟他们也明白,这位小赵郎君此番那可是顶着“擅离职守”的压力千里迢迢跑到他府州,又是帮他府州规划发展方向,又是帮他们找到煤矿,还传授他们锻炼焦炭的工艺,甚至还擅自私授九百套国内顶尖的甲胄给他折家,若再做挽留,哪怕是出于感激,也难免叫人产生一种得寸进尺的误会。
沉吟半晌,作为折家当代家主的折继祖唯有神情严肃地再次向赵旸表明心迹:“大恩不言谢。日后小赵郎君但凡有差遣,我折家赴汤蹈火,绝不推辞!”
赵旸微笑着点点头,随即问折继宣道:“那些甲胄好使么?”
折继宣看似粗犷,实则是个心思缜密之人,闻言便将这几日他与西夏几个部落的交锋简洁告知赵旸:“托他义父的福,近几日仁多、罔氏、卧勒氏那几个西夏大姓,被我折家儿郎狠狠教训了一番,抢来的羊群不计其数……”
最后一句,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毕竟掳掠这种事,尽管在草原司空见惯,但在中原文化中终归不是什么能摆在台面上堂而皇之表述的事,尤其不远处还有公主、苏八娘等几个小姑娘在。
他可不想那位尊主因此误会他折家是什么粗鄙野蛮的家族。
至于其他人,那倒无妨,别说赵旸,哪怕是翰林学士梁适听到这话,也只会装作没听到。
“唔。”
果然,赵旸听折继宣讲述抢掠羊群的事,脸上神情丝毫不变,反而叮嘱几人道:“长子军的事,尽快落实吧。若是那些人听话顺从,那就也别亏待他们……”
说到最后时,他有意无意地看了眼折继宣,毕竟这家伙可是有前科的。
折继宣哪能不知赵旸这是在点他呢,闻言嗤笑道:“我昔日不过恨他们两面三刀罢了,若其真心顺从,那我又岂会吝啬?无论是在府州,还是在丰州。”
“唔。”
赵旸微微点头。
稍后,众人返回府谷县,而折继宣则因为孤山堡需人坐镇,防范夏人报复,劫掠屈野河东,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待回到府谷县后,梁适凑近赵旸,谓他道:“既诸事已毕,不知小赵郎君打算几时返京?”
赵旸一猜就知道梁适是为此事,想了想道:“今日再歇息一日,明日清早启程。”
稍后进了城,赵旸将此事告知众人。
相较刘永年急着回京迁任广南,其余似王道卿以及张士端、张士昌、张阅兄弟几人,对此并无异议,去留皆听赵旸意见。
唯独公主大惊失色,惊道:“这就要回去了?才呆在十来日呢!”
别看府州这地方多次被这位公主嫌弃称是“什么都没有的贫瘠之地”,说得折家人好不尴尬,但架不住这边有折克柔、折克行等一大群折家克字辈小辈喊她小姑姑,供她指挥来指挥去啊。
虽说之前总理黄河司的官员也对她毕恭毕敬,但毕恭毕敬可不代表会听她指挥——她连种谔、向宝这两个赵旸派去保护她的将领都指挥不动,更别提指挥范纯仁、钱公辅、文同那些人了。
那些人纯拿她当小孩哄。
而在府州,她是孩子王!
“那你呆着?”赵旸没好气道。
听到这话,公主顿时便噘着嘴不做声了。
毕竟,在府州当孩子王虽然有趣,但她还是想跟赵旸呆在一块——此番她千里迢迢来府州,不就是这么回事么?说到底她又不认得已故的折继闵。
从旁,折继祖、折继世等人见公主噘着嘴,虽也想顺水推舟挽留赵旸再住些日子,但考虑到赵旸此番是“擅离职守”而来,挽留的话最终还是咽回了肚子。
折继祖笑着对公主道:“尊主愿在我府州多住些日子,实乃我府州、我折家的荣幸,然此次小赵郎君有职责在身,兼我府州目前实在太过穷困,我等虽有心挽留也实无脸面提及。不若等过几年,待小赵郎君治罢黄河,空闲下来,介时若尊主仍有兴致,我等愿亲往汴京相迎。……相信那时我府州,必是会是另一副面貌。”
“好吧……”公主一脸悻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