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种诊所述那些厢兵趁火打劫,他丝毫不觉得意外,厢兵嘛,大部分就这德行。
“……除此以外剩下的厢兵,有少数主动救火,其余大部分对于今晚的骚乱抱以事不关己的态度……”
“那也不错了。”赵旸由衷道。
其实从一开始,他便不担心陈达等人的动乱,他担心的此事或可能激起其余近三万厢兵更大的动乱,虽说就算那三万通通起来造反,他黄河司也不带怕的,但还是那句话,当代朝廷崇尚仁政,总不能将那三万厢兵全宰了吧?
真要这么干,日后朝内朝外一帮士大夫与士人口诛笔伐的,还真遭不住。
稍后不久,天武第五军二营指挥使张央器宇轩昂地来到都御史楼,当面向赵旸汇报平乱的经过:“……陈达等人的乱军,已被我二营击溃,随后其便向南逃窜……回营前,我吩咐厢兵中一个叫朱义的指挥使带人继续救火……”
“做得好。”赵旸点头赞许:“此番记二营头等功。”
“多谢指挥!”张央大喜过往。
毕竟功劳非但关乎荣誉,也关乎他们禁军的月俸——枢密院近些年新出台的政令明确规定,凡有功勋在身的禁军,皆可领一份额外的贴补,且升迁时也做优先考虑。
总之,如今他们禁军的待遇较之前可谓是大大提升。
虽朝中目前仍延续着“崇文抑武”的主张,但那“抑”的是高级武官,例如王德用、周美这等节度使级的武官,其次便是狄青、张亢、杨文广这等州兵马总管级别的武官,再往下的可还不够资格被有意遏制。
从旁,公主见赵旸与张央已谈完正事,好奇地问张央道:“你怎么知道那些人是假借救火名义,实则行纵火之举呢?”
张央看了眼赵旸,随即笑着回覆公主道:“公主有所不知,当时据末将所见,陈达那群人一个个携带兵器……若真是火势惊醒,仓促间集结众人救火,哪还能想到携带兵器?纵使有几人能想到,但不至于个个都如此。比如那朱义,同样召集了数百人救火,但末将看他们,就没人记得携带兵器……”
“原来如此!”公主恍然大悟。
“啪啪。”赵旸亦是抚掌称赞,心下连连点头。
这就是上四军营级指挥使应有的判断力。
称赞之余,赵旸又谓张央道:“你也辛苦了,趁着连天亮尚有几个时辰,且先回营歇息吧。其他事等天亮后再说。”
“是。”张央抱拳告退。
此时赵旸又转头对三女道:“好了,骚乱已平息,你们也上楼休息吧。”
苏八娘闻言看向公主,却见公主摇摇头,带着几许好奇与兴致问道:“那什么叫陈达的几个主谋,不是向南逃窜了么?”
种诊笑着道:“公主放心,这些人逃不掉。”
赵旸亦点头认可种诊的观点:“种二哥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那些人插翅难逃……”
话音刚落,楼外响起一阵马蹄声,旋即,鲍荣快步走入廨房,拱手道:“郎君,高沛高指挥遣人来报,四名主谋之一的张升,已在适才因抗拒投降而被捧日军……”
他看了眼公主,犹豫着说完后续:“……所诛,枭首示众。”
这就一人没了啊……
赵旸微微摇了摇头,却也不是很在意。
毕竟他一开始就不怎么看得起那些厢兵。
从旁,公主小声问苏八娘道:“八娘,枭首示众何意?”
苏八娘低声回道:“便是割下……呃割下头颅,以此警告余众。”
公主听了有些害怕地摸了摸脖子,小声嘀咕:“那多疼啊……”
赵旸感觉有些无语,亦感觉有些好笑,也不催三女上楼,重新拾起桌上那卷书,自顾自翻看起来。
见此,公主好奇地跑到赵旸身后,探头张望赵旸手中的书卷,待粗略扫了几眼书中内容后,便露出兴趣缺缺之色,问赵旸道:“赵旸,有什么办法能叫人变得喜欢看书呢?”
赵旸瞥了她一眼,随口道:“有啊,人头上有一穴名为窍……”
苏八娘闻言忍不住发笑,叫在旁的没移娜依一脸困惑。
“你又想骗我!”公主气得跺脚。
上回赵旸用这招,在她头上敲了好几下,这个仇她还记得呢。
想到这事,公主握拳在赵旸脑袋后方做了几个挥拳的动作,看得在旁的王中正、种诊、苏八娘等人忍俊不禁。
“小心我揍你啊。”感觉到脑后生风的赵旸没好气地斜睨一眼公主。
一听这话,公主顿时变得乖巧,但旋即又觉得干坐着等消息甚是无语,遂又问赵旸道:“赵旸,我记得你说过,看书是为了增加见识,但我不喜欢看书,这怎么办?”
“忍着呗,还能怎么办?”赵旸翻了一番书,随口道:“我也不喜欢看书,不也忍着么?”
“咦?”公主面露惊讶道:“你也不喜欢看书?我以为你很好学呢……那你喜欢什么?”
“玩呗。谁不喜欢玩呢?”赵旸随口道。
“嗯嗯!”公主再次面露惊讶,随即使劲地点点头,流露出认同之色,这让在旁的苏八娘看得又好气又好笑,无奈道:“表哥,你教公主一些好的呀……”
“我这不是在教她做人要诚实么?……明明不喜欢,干嘛要说喜欢?我学不代表我我喜欢。”
“嗯嗯!”公主连连点头。
苏八娘一脸无奈,所幸此时楼外再次响起一阵马蹄声,随即,鲍荣再次快步走入廨房内,拱手禀告道:“郎君,高沛高指挥再次派人来报,主谋之一的余四、方安二人并其众六十余人,已被捧日军所制,正押往营中,仅剩陈达一人尚在潜逃,暂时不知其躲藏在何处……”
“这可真是迅速啊。”赵旸略有惊讶道。
种诊微吐一口气道:“捧日军终归是骑兵军团,骑术娴熟非我骑马步兵可比……纵使那陈达能躲藏一时,待天色大亮后捧日军四下搜捕,亦是插翅难逃。”
果不其然,两个时辰后,待天边才有蒙蒙亮,高沛、张彧所率领的捧日军骑兵,就在三十里外的一处田埂中找到了躲藏在内的陈达。
至此,今晚引发骚乱的四名主谋,除张升伏诛、枭首示众以外,其余陈达、余四、方安尽皆落网。
而逆助四人的那五六百名厢兵,死者二百余,其余几近全部捕获,唯有极少数混迹于其余厢兵中。
从始至终,天武军与捧日军未有一人伤亡。
稍后待此事传到朱义、孙旺等厢兵指挥使耳中,这些人也感到颇为震撼。
包括他们在内,此时南营那三万厢兵,才真正认识到这些上四军禁兵完全不同于他们曾经在江南路、淮南路、两浙路时见过的禁军,其战斗力之厉害,令人心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