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赵旸在都御史楼的内外设宴,为公主一行人接风洗尘,除了此时就在司营内的文武官员包括基层文官、禁军指挥使,在外督工的吕大防一众兄弟,包括石布桐、种谘等,亦纷纷赶回来参加这场宴席。
至于酒宴的菜肴,那自是稀疏平常,就是一些常见的蔬菜、肉食等——为满足司营内多达二十几万人的口粮,司营不但有专门的粮仓事先储备有大量的粮食,还有专供临时蓄养家禽、猪羊的牲圈,除此之外,甚至于范纯仁与钱公辅在还附近州县,诸如澶州、大名、馆陶、高唐等县设了采购部,分别派遣一名基层文官负责,于各州县采购蔬菜、家禽与肉类。
毕竟总理黄河司目前总共有二十几万人,官员与役工人数好比是一个中大规模的州城,且不事生产只负责治理黄河,可想而知每日开销之巨、耗费物资之巨,也难怪负责统筹管理的范纯仁、钱公辅、文同等人忙得焦头烂额。
当然了,即便如此,当晚的菜肴也远不如大名府的酒楼那般丰富,更别说跟汴京相比。
随着天色降临,参加当晚宴席的文武官员陆续到场就坐。
总理黄河司虽是临时所设朝廷机构,但因为赵旸的关系,司内氛围参照军营,即一切从简,拒绝客套,因此也没人在楼外相迎,谁谁到了径直进屋就坐,开启宴前的谈笑即可。
唯一的例外就是澶州知州李昭亮,目前仍在代知澶州的种谘在赶来参加今晚宴席时,顺道将李昭亮与其孙子李宗述也一并请来,故赵旸亲自出楼相迎。
待二人见面时,李昭亮率先拱手向赵旸致歉:“不得已来小赵郎君这边避避清静,叨扰之处,还望见谅。”
赵旸一听就知道肯定是李昭亮那几个小妾又闹起来了,也不好说什么,哭笑不得地将其请入楼内。
稍后待吕大防一众兄弟及司马光、石布桐等从分营那边赶来,今晚的宴客基本都到齐了,尽管其中既有种诊、周永清、瞿宗、高沛等武官,亦有范纯仁、钱公辅等一众文官,但彼此间的氛围却极其和睦,丝毫没有文武不和,令王道卿颇感惊讶。
稍后待酒菜陆续端上,赵旸端着酒盏站起身来,笑谓一楼两个长桌共计四五十人道:“今晚设宴,一来是为道卿兄几位护送公主位临我总理黄河司……”
说罢,他正要举盏与王道卿、张士端、张士昌、张阅几人碰盏,而王道卿几人也已满脸笑容地站起身来,此时就见公主领着苏八娘与没移娜依从赵旸那间处理公务的室内转了出来。
这也难怪,虽说名义上是庆贺公主来到他总理黄河司,但总不能真叫公主抛头露面跟一群男人坐在一块吃宴罢?更别说还有苏八娘与没移娜依呢。
于是赵旸就在自己办公的室内专为三女设了一小桌,中间挂上一块布将内室与厅堂隔开,这样也算是一起庆贺了。
只是没想到,公主居然出来了。
不止他感到惊诧,宴间一众文武官员也是大感震惊。
其中还不乏像瞿宗、高沛等还未有幸见过公主的文武官员,眼见公主活生生出现在众人跟前,这酒还没喝酒已激动地面庞泛红。
“拜见公主!”
由一名神情激动的司内文官打头,翟宗、高沛等人也纷纷起身行礼。
见此,余下的范纯仁、钱公辅等也不好再毫无表示,纷纷起身见礼。
所幸这回公主颇给面子,摆摆手道:“免礼免礼。”
说罢,她也不知是学自何人,负背双手扫视在场一众文武官员,点头称赞道:“诸位莫惊,我此番出面,只是想亲眼见见我大宋的诸位栋梁英杰……”
这一番客套说辞,当场就令不知公主本性的一众文武官员满脸激动。
此时,站在公主身侧的苏八娘也适时地开口道:“此番公主前来,还未诸位带了些小礼物哩,这桌上的小食,便是公主特地叫人大名府采购,带来与诸位品尝……”
这话一说,那些不知公主真实性情的文武官员更是感动地无以复加。
“这位真是公主?我怎么瞧着不像啊……”
司马光惊疑不定地小声询问坐在身旁的文同。
别看他近期被派至分营监督施工,但他之前代知大名府时,也是见过公主、知晓公主本性的。
文同笑着捋了捋胡须,正要开口解释,就见公主又道:“吃了我的东西,那就要替我说好话哦。”
说话时,她的目光着重点名范纯仁、钱公辅、文同、陈旭等人,还故意朝赵旸的方向轻轻甩了甩脑袋,又努努嘴,意图不言而喻。
一时间,屋内鸦雀无声,方才还满脸激动的翟宗、高沛等文武官员,无不一脸疑惑,面面相觑,细细琢磨着公主这话。
“公主,这话不用讲……”
想来苏八娘也没想到公主的情商低到这种地步,竟公然将意图告知众人,满脸尴尬地丢下一句“诸位吃好喝好”,赶忙将公主拉回了内室。
“这下像了吧?”文同低声笑问司马光。
司马光满脸错愕地看着那块仍在来回摆动的布,随即失笑般摇了摇头。
似那般自说自话,还真是那位公主。
不过相较初见时那回,今日这位公主的表现,倒是并不叫人厌烦,就是……
着实叫人尴尬。
这不,司马光转头看向赵旸,就见赵旸端着酒碗,整个人都僵住了。
此时,翟宗忍不住开口道:“赵都御史,方才公主所说的‘说好话’……何意?”
眼见这位前天武军左厢第二军指挥使果真一脸疑惑,赵旸都不知该如何解释。
事实上,当宴前公主主动提出,要献出她随行携带的零食作为宴间的下酒菜之一,赵旸就猜到这丫头打算收买人心。
当然这是好事,历史上这丫头,就是蠢在至死都不懂得邀买人心,因此在她落难时,朝中竟无人为其鸣冤,更别说相助。
如今在苏八娘的影响或者教导下,这位公主懂得了要邀买人心,这意味着公主有了成长,这自然是一件好事。
可谁能想到这位公主的情商竟然蠢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就那么毫不掩饰地挑明,以至于他这会儿都不知该怎么找补。
“估计是指最近一些谣言吧?”
文同笑着为赵旸解围道:“最近不是有些谣言么,说公主任性刁蛮什么的,想来公主也是有所耳闻,希望我等,希望赵都御史替她说说好话,免得谣言越传越广……”
“原来如此。”翟宗恍然大悟。
随即,一些不知事情真相的文武官员也是纷纷指责谣言的传播者,甚至还有提议赵旸派人去抓捕的,听得赵旸、范纯仁、钱公辅等一众知情者不知该作何反应,着实是十分尴尬。
半晌,赵旸咳嗽一声制止了众人的议论,端着酒盏继续方才未说完的话:“……总之,此次公主位临我总理黄河司,乃我司莫大荣幸,同时也辛苦道卿兄几位严密保护……”
由于之前公主的打岔,王道卿、张士端、张士昌、张阅几人陪着赵旸站了片刻,早已不复适才的喜悦,唯剩满心的尴尬,勉强挤出笑容回应众人的敬酒。
尤其是张士端、张士昌、张阅三人,他们作为公主的表哥,公主做出那般丢人的事,他们自然也面上无光。
敬罢王道卿几人,赵旸深吸一口气,将方才公主带来的尴尬抛之脑后,挤出笑容伸手介绍坐在他身侧的陈旭,再次道:“其次,庆贺我司再添一位贤才……”
“不敢当不敢当。”陈旭赶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