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种诊派出的天武第五军六营指挥使向宝、捧日第五军第一营指挥使张彧,各率一营禁军共计九百人马,顺利接到了公主一行,随后双方汇兵一处,合近两千兵马,朝着总理黄河司营地浩浩荡荡前来。
场面之大,令营地内无数役工大为疑惑,私下猜测天武、捧日二军今日是否有什么规模较大的训练。
或有人会问,上四军向来不是只有左右厢各三军么?当初赵旸设天武第五军时实属独一份,如今这个捧日第五军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其实很简单,这捧日第五军,其实就是此前派驻至总理黄河司营地的张彧跟高沛的那八百骑与一千六百骑而已,为方便管理、调度与指挥,这才临时改编为捧日第五军,意为暂归赵旸麾下。
至于为何是第五军而不是第四军,那纯粹就是效仿天武第五军。
同理,天武军左厢第二军出身的瞿宗及他麾下四千天武禁军,亦临时改编为天武第六军,直至完成协助事务,回归原本编制。
稍后待那两千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行至总理黄河司营地时,赵旸领着种诊、周永清、瞿宗、高沛等武官,并范纯仁、钱公辅、文同、王咸英等当前尚在营内的官员,一并前往相迎。
这回就不必出四十里相迎了,想来公主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之后待双方碰面时,王道卿领着张士端、张士昌、张阅几人率先策马出了队伍,待靠近赵旸一行人后翻身下马,拱手抱拳上前与赵旸见礼,口中苦笑道:“景行,还是得辛苦你,你不在,实在没人能制……”
在旁的张士端、张士昌、张阅几人也是纷纷向赵旸见礼,面色唏嘘。
三兄弟原以为公主果真有改善呢,结果他们昨日陪伴公主出城骑马玩耍时,却因为取乐声过大而再次遭到公主呵斥,他们这个表哥,实在是当得毫无颜面。
“道卿兄严重了。”
赵旸拱手回礼,期间目光一扫公主的车队,见此番公主出行并未乘坐那架招摇的玉辇,仅乘坐着此前由大名府知州贾昌朝准备的马车,心下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将身后种诊、范纯仁等人介绍王道卿、张士端、张士昌、张阅几人。
其实双方在上回迎接公主时就已相互认识,只不过那回由于公主的信任,叫赵旸等人在冷风中等了足足几个时辰,且之后见面时也毫无表示,若非是看在赵旸与澶州知州李昭亮的面上,种诊、范纯仁等人怕是连宴席都不会参加,待迎接结束后便立马返回黄河司营地。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稍后待公主在苏八娘与没移娜依的陪同下,牵着她那匹小马来到众人跟前时,种诊、范纯仁等人虽惊讶于公主这回不知什么缘故居然下了马车,却也依旧绷着脸,很是吝啬地不露半点笑容,俨然是纯纯应付迎接公主一事。
当然,以公主的情商,未必能感受到种诊、范纯仁等人心中的怨念,不过她仍旧按照苏八娘的事先嘱托,向来迎的赵旸一行人拱手施礼,温声道:“有劳我大宋诸位栋梁英杰来迎……”
这……谁?
种诊、周永清、范纯仁、钱公辅等上回见过公主的一众文武官员无不震惊地睁大双目,继而面面相觑,简直难以相信此番主动向他们见礼道辛苦的,竟然就是上回那位视他们如无物的公主。
“不敢不敢……”
待片刻的震惊后,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回礼,只是他们的神情依旧震惊。
期间,赵旸一脸没好气地瞥了眼公主身旁的苏八娘。
不用问也知道,这见面率先示好肯定是这半大丫头来时叮嘱公主的,否则以公主的情商,绝对想不到这茬。
事实也正是如此。
且为此还有些心虚的苏八娘,立即便捕捉到赵旸投向她的目光,讪讪地想藏身在公主身后,岂料公主也偷偷关注着赵旸,眼见赵旸目光投来,她也心虚地想藏身在苏八娘身后,结果两人撞在一起,双双错愕之余,也让在场的种诊、范纯仁等人感觉莫名其妙。
先进去再说罢。
为避免再闹笑话,见到那一幕的赵旸暗暗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上前做邀请状:“公主车马劳顿,不如先进营内……”
说罢,他目光好似点名般前后落在苏八娘与公主身上,那表情仿佛在说:进营再收拾你俩!
那满带威胁的目光,公主吓得险些转身逃走,奈何苏八娘挽住她一条胳膊,轻轻拉着她一同朝营内而去。
此时吴冲、吕宏两名指挥使亦来到赵旸跟前见礼,赵旸微笑安抚后唤来种诊,在相互介绍后,委托种诊负责二人及其手下禁军的驻扎事宜。
安排妥当之后,赵旸这才与范纯仁、钱公辅等人返回内营。
期间,素来稳重且严肃的钱公辅忍不住问赵旸道:“此番公主来河北,来了几位公主?”
赵旸都笑了:“君倚兄不知官家仅一女?”
钱公辅点点头道:“我知啊。可方才……果真是当日那位?”
不止是他,其余似范纯仁、周永清、文同等人也是一脸恍惚,实在无法将方才所见公主与前些日子见过的公主联系起来。
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并不知晓期间发生的事,毕竟像责打公主这种事,赵旸不好、也不会到处宣扬,这事于他、于公主、于皇家颜面都不是什么好事。
稍后待众人来到都御史楼前时,公主早已在苏八娘与没移娜依的指引下先一步进入楼内,毕竟虽说公主没来过这边,但苏八娘二女可熟络地很。
临近门前,王道卿笑着对赵旸道:“我等就不进去了,难得来此一趟,不可不好好参观一番,景行可否派个向导,领我等到营中走走逛逛?”
“麻烦小赵郎君了。”张士端、张士昌、张阅三人也是纷纷行礼道。
显然,这几位很有眼力见,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于是索性找个理由避嫌了。
这一举措,也让跟随而来的范纯仁、钱公辅、文同等人颇感疑惑。
而赵旸自然也不拒绝,笑着点头答应:“那好,我等晚上宴间再聚。”
说罢,他朝身边看了一眼,随即魏焘反应最快,站出来领着王道卿等人参观营内去了。
见此,瞧出几分端倪的文同神情古怪地问道:“是否咱们也不合适入内?”
眼见范纯仁与钱公辅也在以目光交换意见,赵旸笑着摆摆手道:“诸位贤兄都是自己人,也迟早会知道……且莫声张就是了。……待会你们就知道那位道卿兄为何借故离开了。”
说罢,他率先走入都御史楼的一楼。
还真有事?
范纯仁、钱公辅、文同几人面面相觑,出于好奇跟了进去,剩下周永清、王咸英、向宝、张彧看了眼尚未跟着入内的种谔,眼见后者摇头示意,很是机智且识趣地扭头离开了。
这事明摆着就是小赵郎君跟公主有什么事嘛,这种事他们还是不知晓为好。
而与此同时,赵旸等人已走入楼内一层的厅堂。
由于这间厅堂常作为司内召开会议或听取官员汇报的场所,故厅堂内多设有座椅,赵旸入内时公主正坐在其中一张椅上,好奇地打量四下,随即听到响动,转头一瞧赵旸走入进来,她顿时面色微变,整个人竟站了起来。
见到这一幕,跟随赵旸入内的范纯仁与钱公辅惊诧之余,对视一眼,心下暗道不妙:不好,咱们也不该进来。
堂堂公主,竟被他们这位小贤弟吓到都不敢坐,这事适合叫他们知晓么?
可来都来了,见也见了,这会儿再退出去也不合适。
对视几眼,范纯仁、钱公辅与文同索性驻足于门内,既不进去也不出去,静静观察事态。
毕竟他们也好奇赵旸与那位公主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公主较当日简直判若两人。
赵旸回头看到范纯仁三人站在门边并未跟着进来,自然也能猜到三人心中想法,本着这事迟早会叫三人得知的想法,他朝公主开口问话时自然不再像方才人多时那般客气:“你来做什么?”
听听,这是对公主说话的口吻么?
范纯仁几人的表情变得愈发古怪,转头看向公主,却见公主看似有些畏惧,直到苏八娘偷偷用肘轻轻捅了捅她,好似忽然想到什么的她立马就又有了底气,仰头挺胸背着手道:“我……我来视察……对,视察你总理黄河司,看看你等是否有好好为朝廷效力。”
这哪跟哪?
范纯仁几人都懵了,面面相觑。
相较他们三人,赵旸只感觉好笑,略带讥嘲道:“公主虽贵为公主,然却无权视察……”
话未说完,就听公主反驳道:“你莫要忘了,此番我可是代官家前来,见我如见官家,岂无权视察你总理黄河司?”
赵旸都气笑了:“你代官家,仅限于祭祀一事……”
“对呀。”公主再次反驳道:“祭祀一事不是由你全权负责么?我就是来监督你,代官家监督你。”
“……”赵旸微张着嘴,一时有些哑然。
在旁观瞧的文同险些憋不住笑,低声谓范纯仁与钱公辅道:“难得见景行这幅模样……”
范纯仁与钱公辅也是颇感有趣,同时对公主刮目相看。
尽管公主方才那番说辞在他们看来纯粹就是强词夺理,若仔细辩论根本站不住脚,但乍一听还真有几分道理,这不,连他们那位善于辩论的小贤弟都给说哑口了。
就在几人暗暗惊诧公主的机智时,赵旸却很清楚其中真相,目光一扫苏八娘道:“八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