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御史莫要过谦。”赵旸笑着回了一句，随即向在座的，诸如司马光等心怀疑惑的众人解释道：“我想诸位都认得陈御史，他是朝廷所遣专为监督我司的勘察御史，然在我看来，以陈御史的才华，仅为勘察御史，单负责监督我司，未免太过屈才，故我邀请陈御史兼我司监事一职，但因朝廷相关规定，陈御史不敢答应，故目前充当我书吏，待他日朝廷许可，便为我等司内同僚……”
原来，前几日在大名府邹氏瓦舍一行，让赵旸忽然记起这陈旭也是一位宰相之才，本着人尽其用的想法，在返回司营之后，赵旸就将陈旭也塞入了他总理黄河司的决策层，叫其兼任监事。
宴间众人听罢恍然大悟，纷纷向陈旭敬酒祝贺。
其中不乏像范纯仁、钱公辅等知晓陈旭才能的，亦有像吕大防、石布桐等对陈旭一知半解的，甚至是像翟宗、高沛等对陈旭一无所知的，总之都很给面子。
当然，给面子归给面子，但众人心底，难免也有些嘀咕。
要知道总理黄河司运作至今已有近一年，其内部职位亦有变更。
毕竟当初赵旸草创总理黄河司时，毫无相关经验，只是单纯效仿朝中职位设了一些职事官职，比如计使、监事、转运使、勘察使等等，自然也难免出现一些因欠缺经验导致的纰漏。
比如说监事与勘察使，初创时赵旸对监事的权限设定，大抵就是司内最高决策层以及主要负责人，比如当初的燕度、范纯仁、钱公辅、文同、吕大防、石布桐与司马光七人，全部都有监事头衔。
而勘察使则效仿朝中勘察御史而设，最初只拥有对司内下属官员、役工以及工程作业的监督指挥权。
于是，最初就出现了文同身兼监事与勘察使的局面。
然而之后随着总理黄河司的运作，问题就来了。
身兼司计使、司监事及司都转运副使的范纯仁，明明是作为司内二把手般的存在，居然因为没有勘察使的兼职，无法名正言顺地监督司内各项工程。
这不是开玩笑么？
相同遭遇的还有钱公辅、石布桐。
于是当时赵旸等人紧急开会讨论，更改监事权限，给这项职事添加了监督指挥权限，这就导致勘察使的作用被大大降低，后来赵旸出于给王德用面子，给了王咸融、王咸英兄弟一个勘察使的头衔，作为兄弟俩无法进入司内最高抉择层的补偿。
总之，监事这个职事在总理黄河司内的实际权力非常大，在司内的地位相当于盐铁副使等各案副使在三司衙门的地位，属于各案的实际掌权人，陈旭作为朝廷派来的勘察御史，他并不能够算作赵旸这边圈子里的人，然而赵旸却私授其监事职位，这让吕大防、石布桐等人有些忧虑。
倒不是说赵旸无权私授职事，相反他有这个权限，毕竟当初朝廷叫他负责此事时，就授予其便宜行事、自行裁断的权限，只好赵旸跟朝廷报备一声即可。
吕大防、石布桐等人的担忧，是出于对陈旭的一知半解，毕竟在他们的印象中，陈旭就是一位性格温和的御史，文采不错，但施政能力如何，那就无从得知了。
毕竟他们隔三差五才能见到陈旭一回，且那时陈旭也只是在施工地四周溜达一圈，至于交流，吕大防与石布桐身负施工与转运物资的重任，哪有空与其交流？
相较之下，司马光对陈旭稍稍熟络一些，但也不至于到清楚陈旭能力的程度，因此心中难免也有怀疑。
想要心高气傲的他认可陈旭，那陈旭就得拿出真实本领来，就像范纯仁、钱公辅、吕大防、文同等人那般，叫他司马光心服口服，随后才能在一起玩耍。
当然，看在赵旸的面上，司马光也没说什么。
从旁王道卿、李昭亮等人作为外人，那更是不好说什么，最多就是在心中嘀咕：朝廷所遣御史，也能在被监督的司内任职？这岂不是我监督我自己？
显然这是不合规的。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陈旭正是基于这个原因，起初委婉推辞了赵旸的邀请。
但在赵旸再三的邀请下，陈旭最终还是犹豫了，一来是盛情难却，二来，他也有些不舍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毕竟谁都明白，要管理一个包含二十几万人的总理黄河司，司内监事毫无疑问是极其锻炼人的职位，不见范纯仁、钱公辅等人在熬过最初的手忙脚乱后，如今逐渐得心应手，渐渐有了类似朝中诸相公的器量么？
一言蔽之，只要能在总理黄河司干好监事之职，其能力日后当个知州绰绰有余，他日哪怕登阁拜相都未必没有可能。
御史虽好，但总不能一辈子都当御史吧？
他陈旭也想进步呀。
当然，尽管已经心动，但陈旭还是不敢擅自答应，故先上奏向朝廷说明情况，等待朝廷回覆，在此之前只敢答应兼任赵旸的书吏，一方面协助赵旸处理司内公务，另一方面借此逐步加深对司内事务的了解。
而按照官家与朝廷对赵旸的宽容程度，这事太概率能过，允许陈旭在黄河司任职，毕竟目前陈旭在朝中的地位虽说不低，甚至年仅四十余岁就已有龙图阁直学士的馆职，与包拯一般，但毕竟还未到非他不可的地步，有的是人可以替代。
更别说朝中其实一直都想增派几个稳重可靠的中年官员介入总理黄河司的管理与运作，当初燕度在时还好，可如今燕度被借调至江淮负责疏通通济渠，剩下范纯仁、钱公辅、吕大防、文同这群年轻人，虽然干得不错，但终归太过年轻，朝中到底是对他们缺乏信赖，唯恐这些年轻人因经验不足而搞砸这项浩大工程，只不过怕得罪赵旸，谁也不敢提这事。
如今赵旸自行提出借调陈旭，朝中乐意还来不及呢，自然不会拒绝。
陈旭也是清楚这一点，因此答应担任赵旸的书吏，为他日进入总理黄河司决策层而做准备。
当晚这场宴席，止于亥时正刻前后，参宴众人无不尽兴而归。
若硬要说稍后不尽兴，恐怕就是结束宴席的时间稍稍早了些，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参宴众人次日都还有各自的公务，更别说公主还要歇息呢。
说到公主，这丫头在戌时六刻就困了，带着她那匹小马，在苏八娘的陪同下在二楼次卧睡着了，就是之前苏八娘歇息的那间。
睡至楼下宴席散场，被喧闹声吵醒的公主迷迷糊糊地起来放水，在恭桶上坐了片刻。
不止过了多久，她隐隐听到隔壁好似传来若有若无的女人低泣声，好似那女声死命压抑着声音。
隔壁？那不是……
公主立马就清醒了，提上裙裳，耳朵贴着木墙仔细倾听，果然隐约有女人拼命压抑的低泣声。
大惊失色的她立马唤醒在榻上睡熟的苏八娘，压低声音惊骇道：“不好了，娜依被打了，正在哭呢，咱们要不要救她？”
“啊？”
迷迷糊糊的苏八娘被公主拉到墙旁，像公主一样，将耳朵贴在墙上。
仅偷听了片刻，苏八娘便清醒了，当即羞得满脸通红，转头一见公主还一脸担忧地将耳朵贴在墙上偷听，忙伸手将她拉开，一脸羞耻道：“咱们去歇息罢，那……那不是……”
“不是？”公主惊疑道：“那是什么？我听娜依好似在哭啊。”
苏八娘羞地感觉双颊焦灼，欲言又止半响，这才声若蚊蝇般低声道：“那是表哥与娜依在……在行房……”
“行房？那是什么？”
“就是……房事，一男一女……那个……”
“……”
公主愣了愣，旋即便醒悟过来，顿时面颊嫣红，又羞又臊，逃也似地跑回榻上，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这一晚，公主与苏八娘都有些失眠，辗转反侧到几近黎明，这才迷迷糊糊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