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名府的次日,赵旸准备遵守承诺,带着公主出城,教她如何骑马。
原以为今日公主也会像昨日那般迟起,没想到公主早早便起床了,且精神抖擞。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是那匹小马跟公主熟络了,夜晚并未再因为孤寂而嘶鸣,因此公主也能睡个好觉。
稍后待王明等人备好马车,众人准备出城时,公主上前将没移娜依从赵旸身边拉走,到一旁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大概是在谈论公主身旁那匹一直黏着她的小马,且看上去谈得十分投机。
赵旸好奇询问身旁的苏八娘:“她俩几时变那么熟了?”
苏八娘少见地噘噘嘴道:“娜依教会了公主许多养马、且如何让马亲近的技巧,公主对她很佩服呢……”
看得出来,她稍稍有些郁闷,毕竟她一直以来都想跟公主拉近关系,只可惜她最擅长的读书写字,恰恰是公主最厌恶的,二人实在没什么共同语言,相比之下,出身西夏的没移娜依,她所知晓的关于马匹的知识,却都是公主感兴趣的。
这一来二去的,起初连没移娜依叫什么都不得而知的公主,以及对公主也不甚感兴趣的没移娜依,这俩人却仿佛成了朋友,反倒是苏八娘这个屡屡给公主说好话的,好似逐渐被边缘化了。
看着苏八娘有些郁闷的模样,赵旸给她出主意道:“你教公主掏鸟蛋啊,她肯定崇拜你。”
苏八娘听了羞地耳根都红了,气恼地轻轻锤了一下赵旸,心中暗恨自己曾将年幼时的事告知于他,以至于这个坏人总拿那些窘事来打趣她。
说笑间,众人来到豪邸外。
此时在豪邸外,王明等人已备好了数辆马车,正与刘永年、王道卿、种谔、张士端、张士昌、张阅几人闲聊,待见赵旸一行人出门,纷纷上前见礼。
赵旸回了礼,随即打量着刘永年与张士端几人颇有些意外道:“今日几位也打算同行?”
刘永年笑了笑,瞥了眼正巧出门的公主,低声道:“昨日听道卿言,公主好似有些改变,今日特来见证。”
从旁,张士端、张士昌、张阅几人也是纷纷点头。
三人作为公主辈分上的表哥,自然也关切公主的情况,只不过先前公主根本不将他们视为表哥,如旁人般呼来喝去,弄得他们几无颜面,那自然是能躲就躲——反正有赵旸代他们保护公主安危,他们也不必操心。
赵旸点点头正要说话,就听公主在一侧使唤种谔:“种谔,过来将小旸抱上车。”
“……”种谔偷偷看了眼赵旸的面色,倒也不在意公主使唤他,过去将那匹小马抱上马车。
“小旸?”刘永年憋着笑看向赵旸。
赵旸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君锡兄确定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怎么会!”刘永年忙收敛笑容,信誓旦旦道。
期间,他偷偷又瞥了一眼赵旸,见赵旸虽一脸无语,但却没有恼怒之色,心下也是暗暗佩服,佩服这位小兄弟胸襟确实豁达。
若换做是他,换做是他刘永年遭公主如此戏耍,他多半无法做到像赵旸这般。
当然,这就是二人认知环境不同所导致的区别。
从旁,张士端、张士昌、张阅三人亦是如刘永年般想法,只不过看着赵旸稍有不渝的面色,不敢再说什么。
稍后,赵旸这支为数超过三十人的队伍,有人骑马、有人乘坐马车,就这么颇为惹眼地穿街过巷,就此出了城门,随即在城外与集结在此的吴冲、吕宏各五十名禁军汇合,一同前往城西南方向进发,寻找合适马儿奔驰的旷野。
大名府城外,几乎都是耕地,恰好当下又正值农忙时节,以至于赵旸等人一路上到处可以见到正忙于农务的当地百姓,只是不知这些人耕种的是自家土地,亦或他们只是当地豪绅富户的佃农。
而就赵旸所知,宋国当前在土地兼并这块问题上其实也蛮严重,但即便是范仲淹还是韩琦,暂时也不敢对“土地兼并”这块做出什么改制,比如说按每户人口限制耕地数量,毕竟这可是动了全天下世家豪绅的命根子了,不止朝中官员会强烈反对,全天下的世家豪绅也必然会反对甚至是联合抵制。
“一步一步来吧。”
赵旸心下暗暗想道。
毕竟他也明白,关于土地兼并的危害,哪怕他来自后世,也未必就比范仲淹、韩琦等人多了解几分,该懂的其实当朝二府三司诸相公都懂,只不过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尤其不能在澄清吏治前动手罢了,否则就会如王安石变法那般,几乎彻底摧毁了民间经济,令本就摇摇欲坠的宋国雪上加霜。
似这般考虑着,队伍徐徐出了二十里地,道旁的耕地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广袤的荒地,甚至于有些地方仍保持着水灾后的痕迹,狼藉遍地。
事实上这些并非荒地,而是总理黄河司为治水向大名府“租赁”的土地,再往前不到十里,便是总理黄河司的营地范围,因此确切说应该算是预留的冗余租地,毕竟在原本计划中,总理黄河司可是要征募五十万民夫,哪怕后来因为厢兵改制的关系,砍了二十万民夫的额度,但总征募人数其实依然在四十万左右。
为避免到时候总理黄河司用地不足,还要跟当地百姓发生摩擦,还不如提前叫大名府出面,将这片土地通通租下。
“就这儿吧。”
放眼四周,见这片旷野四下也没什么人,赵旸停下队伍,唤来吴冲与吕宏,叫二人各率麾下五十名禁兵,四下巡逻放哨。
待吴冲、吕宏二人率领麾下禁兵领命而去,此时公主也下了马车,带着她那匹小马,带着梁怀吉、丁兰等人,依旧是那副颐指气使的神气劲,迈步来到赵旸等人跟前。
期间,那匹小马始终黏着公主,待公主站住后还用嘴拱她,逗得公主嘻嘻直笑,确实有些讨人喜欢。
赵旸亦多看了那匹小马几眼,随即指着在旁的没移娜依跟种谔对公主道:“待会儿,叫娜依教你如何骑马,种五哥会带人在旁保护你,切记莫要乱跑,明白么?”
公主兴许有些不满于赵旸当着刘永年、王道卿、张士端等人的面以这种语气叮嘱他,但又不敢发火,眼珠一转,对刘永年几人道:“我叫你等张张见识……小旸,舔我的手。”
眼见那匹被唤作小旸的小母马果真温顺听话地舔舐起公主的手掌,刘永年、张士端几人想笑却不敢笑。
没见在旁那位小赵郎君脸色都阴沉了么?
“你真当要不会打么?”赵旸咬牙切齿般道。
公主嘻嘻一笑道:“我又没犯错,你凭什么打我?”
也不知从何时起,她便有了这种认知:赵旸只会在她做错事的时候责打她。
倒也……不能说错。
毕竟赵旸确实不好随便找个理由责打这丫头。
想了想,赵旸沉着脸道:“那我能否给我的坐骑也改叫‘福康’啊?”
公主一听顿时就羞红了脸,嗔怒道:“不行!只有我可以,你不可以!”
“凭什么?”赵旸板着脸道。
“表哥……”苏八娘轻声劝了一句,微微摇头,大抵是叫赵旸别跟公主一般见识。
眼见苏八娘出面替自己说话,见赵旸面色不善的公主虽稍稍有些心虚,却也愈发得意,得意忘形般道:“我不止要她舔我手,待会我还要骑她哩。”
此言一出,不止在旁众人一片寂静,一个个露出露古怪,就连赵旸亦是眼角一阵抽搐,以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看向公主。
“噗。”没移娜依憋不住,失笑出声,被在旁的苏八娘略带责怪地轻轻拍了一下。
“??”公主疑惑地看了眼没移娜依,又看了看四下一个个面露古怪之色的众人,隐隐感觉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但又不知错在哪里。
“时辰也不早,娜依赶紧教会公主如何骑马吧。”苏八娘忙给没移娜依使眼色,叫她将公主带走。
稍后待没移娜依将公主等人带着离开后,苏八娘低声劝赵旸道:“公主就如孩童般不晓事,表哥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没想到此时赵旸却收起了脸上的阴沉,轻笑着对她道:“你道我真会因为这点小事被她激怒?”
说罢,他朝在旁的刘永年几人道:“我若不如此,那丫头还得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
原来如此。